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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不乐意了,叉腰道:“怎麽没用?上次有个老太太烧了符,它儿子当晚就梦到它了!”
艾玙较真:“那是老太太执念太深,托梦本就与符无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艾玙忽然拉过邬祉,指着桥边一个蹲坐的老鬼:“你看,它手里也有这符,却在哭呢。”
老鬼听见,抹着泪道:“烧了三个月了,我闺女一次都没梦到我……”
邬祉顿时闭了嘴,默默把铜钱塞回袖中,拉着艾玙走了。
走老远,还听见艾玙偷笑:“刚才谁说‘天道自有公道’的?”
艾玙坐在河边看魂魄登舟,忽然被个捧着陶罐的小鬼戳了戳後背。
小鬼递来半罐泛着绿光的“幽冥蜜饯”,说是用曼珠沙华花瓣腌的,换他腕间那根邬祉编的草绳。
方才邬祉蹲在河边扯了根水草,三两下编了个环套在他手腕上,说“辟邪”。
在幽冥之地,这可不是辟邪的问题。
艾玙挑眉,刚要拒绝,却见邬祉已经接过蜜饯尝了颗:“有点像人间的话梅,就是涩了点。”
他又编了一个草绳塞给小鬼,“换了,这绳送你,别总缠着我家……朋友。”
小鬼欢天喜地跑了,艾玙瞥他:“你还真吃啊?不怕有毒?”
邬祉把剩下的蜜饯塞他手里:“你看,魂灵吃了都没事,咱们怕什麽?再说,有我在呢。”
忘川之水,其渊在知。
艾玙:“邬祉,忘川之水,非在于忘,而在于知渊。我曾以为,既叫忘川,却没想到这忘川河神竟是这般痴情之人。”
邬祉:“按理说,这算是上上上上上上——辈子的事了吧,忘川等了楚知渊这麽多年,幸好结果是圆满的。”
可这世间又能有多少两全呢?
艾玙挨着邬祉坐在忘川河边,舟楫上的鬼大多都是了却人间事,走向他们的下辈子。
忘川和楚知渊在水雾中幻化成人形。
忘川:“你们要走了?”
邬祉:“是,我们就来道一声,还想问你们要和我们一同回人间吗?”
楚知渊:“我留在幽冥了,为大帝做事。要是得空了,我们会去找你们。”
楚知渊是打算永远留在幽冥了,为了陪在忘川身边。
可永远……
艾玙难以想象这种无法被一时一刻丶一天一月估量的长度。
心舟已渡忘川水,不向红尘再系铺。
楚知渊不再留恋红尘中的纷繁复杂,他在走向自己的人生。
生命的终点不是一次冰冷的合眼,而是另一场轮回的啓程。
艾玙望着河水流动,忽地问:“忘川,忘川河的水流一直是一个方向吗?”
忘川:“是,前方是人间,远方是天界。听风掠过忘川时,满川都在说:人间从来只许春去秋来,不许离人,逆着光阴,捞回碎在波心的白头。”
艾玙:“嗯……全是水,全是灰,全是泪。怪不得会有忘川之水逆流之爱的说法了。”
忘川笑了:“都是骗人的,就是骗你们这种没见识的小孩。”
艾玙:“……”
邬祉:“……”
和忘川丶楚知渊再次告别时,楚知渊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递给艾玙:“这是忘川用河底淤泥做的‘凝魂香’,遇邪祟能安神。”
艾玙刚要接,邬祉先一步接过,掂量了两下:“谢了,他马虎,我替他收着。”
忘川忽然笑了。
河风拂过,把楚知渊和忘川的低笑送过来,混着水汽,软得像团棉花。
忘川腕间的锁链沉得像坠着幽冥的寒铁,却总在垂落时化作漫漶的白雾,丝丝缕缕缠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像谁用月光织了道无形的枷锁。
它赤足站在河岸边,看忘川河漫过脚踝,三色河水在脚边轻轻翻涌。
忽然有流萤从水底浮上来,一点两点,渐渐聚成细碎的光河,贴着水面缓缓流淌。
河水再冷,锁链再沉,又有什麽要紧?
千帆过尽舟自横,万念成灰泪未止。
最是人间留不住,春风难渡奈何枝。
流萤中,千帆尽,影独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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