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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臭骨蕈”丛林的庇护和那几颗微弱的星光指引,银阑带着沈寻和聂九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抵达了新的据点。
那是一个比鸦寂谷更加隐蔽、也更显荒凉的山坳。四面被高耸陡峭、寸草不生的黑色岩壁环绕,只在西南角有一条极其狭窄、被大量藤蔓和滑落的碎石半掩的入口。坳内面积不大,中央有一小片稀疏的、耐旱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树,地面是干燥的沙砾和板结的泥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某种矿物质特有的、淡淡的咸涩气味。
最显眼的,是紧靠着北面岩壁、一个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又似乎经过粗糙人工修整的洞穴。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两人并肩进入,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就是这里。”银阑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她没有立刻进入洞穴,而是先在入口附近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或其它东西近期活动的痕迹,又用随身携带的粉末在洞口周围撒了一圈,这才示意沈寻跟上。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干燥,也比鸦寂谷的木屋宽敞一些。洞顶较高,没有渗水,地面铺着一层干燥的沙土和枯草。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甚至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板,上面铺着些早已腐朽黑的兽皮和干草,似乎是前人留下的简陋床铺。
“把她放这里。”银阑指了指那块石板。
沈寻小心翼翼地卸下背上的聂九罗,将她平放在石板上。经过一夜的颠簸和惊吓,聂九罗的脸色比在山洞里时更加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只有眉心那一点微弱的、代表意识存在的“光”的感应,以及手中依旧紧紧攥着的、沈寻的一截衣角,证明她还在顽强地坚持着。
银阑立刻开始新一轮的检查和紧急处理。她解开聂九罗身上的绷带,现有几处较深的伤口因为颠簸而再次崩裂渗血,肋下那道最严重的伤口周围也有些红肿胀的迹象,那是感染的前兆。
“伤口情况恶化,必须重新清创。”银阑的声音很沉,快取出药箱,“沈寻,去洞口生一堆小火,烧点热水。另外,看看外面有没有那种叶子边缘带锯齿、茎秆是暗红色的矮灌木,采一些回来,捣碎汁液有用。”
沈寻不敢耽搁,立刻照做。她在洞口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凹处,用火折子点燃收集来的枯枝,架上小锅烧水。然后又按照银阑的描述,在坳内仔细寻找,果然在岩壁缝隙间找到几丛银阑所说的暗红色茎秆的矮灌木。她采了一大把,用石头捣烂,挤出深绿色的、带着苦涩气味的汁液。
当她端着热水和草药汁回到洞内时,银阑已经将聂九罗身上崩裂的伤口重新清理、缝合完毕,正在处理肋下那道最麻烦的伤口。消毒药酒刺激伤口的声音和聂九罗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完全压抑的痛苦呻吟,让沈寻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默默地跪坐在石板旁,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一点一点擦拭聂九罗脸上和颈上的冷汗与污渍,又将捣出的草药汁用干净的叶片托着,递给银阑。
银阑接过,将草药汁小心地涂抹在聂九罗伤口周围红肿胀的地方,又用新的、浸过药汁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这‘血线草’汁能抑制常见的伤口腐毒,希望有用。”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多少把握。
处理完伤口,银阑再次给聂九罗喂下保命的药丸和清水。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疲惫的气息,对沈寻道:“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熬过去了。失血太多,内伤不明,加上之前的能量反噬……她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沈寻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聂九罗冰凉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去,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
银阑看了她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洞穴另一侧,靠着岩壁坐下,闭目养神。连续的战斗、跋涉和高强度的救治,显然也让她消耗巨大。
洞穴里陷入了寂静。只有洞口火堆偶尔出的噼啪声,和聂九罗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重和担忧中缓慢流逝。洞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从洞口斜斜射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石板上聂九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沈寻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握着聂九罗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能看到聂九罗眼睫偶尔极其轻微的颤动,能感觉到她手心那一点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暖意(或许只是自己的体温),也能通过那根无形的“线”,隐约感知到聂九罗意识深处那片混乱黑暗中,那一点光芒的微弱挣扎。
她在心里,不停地对那个微弱的意识说话。
阿罗,我们到了,暂时安全了。
你身上很疼,我知道,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银阑给你用了最好的药,你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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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天亮了。你说天亮前总能看到星星,现在天真的亮了。
你不是还要弄清楚‘门’和‘锁链’的事吗?你不是还要学会控制那些力量吗?
你答应过我的,要撑住,要回来。
你不能食言。
……
她不知道自己的意念是否能被听见,但她必须说,仿佛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与死神争夺这个人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长。
一直闭目调息的银阑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洞口方向。几乎同时,沈寻也感觉到,一直紧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立刻低头看去。
聂九罗的睫毛,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更加明显的频率,缓缓颤动。她的嘴唇也微微翕动着,似乎在努力出声音。
“阿罗?”沈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俯身凑近她。
“……水……”一个极其嘶哑干涩、几乎无法分辨的音节,从聂九罗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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