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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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展品（第1页）

“耀耀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呀？平时不是挺能闹腾的嘛？”李心玥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像颗石子投入了温澜身边凝固的空气里。她穿着缀满水晶的蓬蓬裙，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凑近温寻耀，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煞白的小脸上。

温澜不动声色地侧身，用自己半边身体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隔开了李心玥探究的目光。她抬起脸，唇角弯起一个无懈可击的、温顺又略带歉意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玥姐姐，生日快乐呀！耀耀他…可能是下午玩累了，有点没精神。”她甚至伸出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温寻耀紧抓着自己裙摆的小手背。男孩在她掌心下抖得更厉害了。

“累？”李心玥撇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以为然，目光瞬间从温寻耀身上移开，转向坐在温澜另一侧的王嘉佳，兴致勃勃地问，“嘉佳，下午那个古董碎片好玩吗？清理干净没有？”

王嘉佳正小口吃着精致的马卡龙，闻言立刻放下甜点，小脸放光：“好玩！我清理出一块特别小的缠枝莲碎片呢！温澜还拍了照片，对吧温澜？”她看向温澜，带着点炫耀和寻求认同。

温澜微笑着点头：“嗯，清理过程挺有意思的，嘉佳学得特别快。”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小西装的男孩已端着果汁杯，径直走到了她们这一桌旁。是魏明轩，省委书记魏冯的小儿子，刚满十岁不久，眉眼间已有了几分不容忽视的矜贵与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温澜身上，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审视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温澜，”他开口，声音刻意压得沉稳，“这曲子不错。陪我跳一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温澜能感觉到温寻耀抓着自己裙摆的手骤然收紧，指甲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掐进她皮肤里。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跳什么舞啊！”李心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小的身体横插在温澜和魏明轩之间，下巴抬得高高的，带着属于小寿星和东道主的骄纵，“澜澜是我请来的客人！再说了，大家不都是来给我过生日、交朋友的吗？跳舞有什么好玩的！”她不由分说，一手拉住温澜，另一手拽起还在懵的王嘉佳，“走，澜澜，嘉佳，我们去那边看魔术表演！那边才好玩呢！”她不由分说，拉着两个女孩，丢下魏明轩和被遗忘在原地的温寻耀，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座位。

魏明轩端着杯子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神沉了沉，嘴角撇了一下。他目光扫过周围几桌，很快锁定另一位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女孩，径直走了过去，再次出了邀请。刚才那一幕仿佛从未生。

“真是的，装什么大人样儿！”李心玥拉着她们在靠近魔术表演台的一处空位坐下，小脸气鼓鼓的，“交朋友就好好说话嘛，非要跳舞！无聊！”

王嘉佳整理着被拉皱的裙摆，闻言也小声附和，眼睛却亮晶晶地瞟了温澜一眼：“嗯…不过澜澜，还是有男生喜欢你哦！魏明轩平时可傲了，都不怎么理人的！”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女孩特有的八卦和调侃，“被邀请跳舞什么感觉呀？是不是有点紧张？”

温澜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羞赧的神情，轻轻摇头：“嘉佳，别乱说。魏同学只是…比较有礼貌吧。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淡淡自嘲，“我们家…情况不一样，我哪有空想这些。”这无奈半真半假。她深知自己表露出来的、远同龄人的那份沉静与疏离，正是温家那镀金牢笼里日复一日的冰冷审视和压抑浇灌出的畸形果实。交朋友？跳舞？这些寻常小女孩的快乐，对她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哎呀，有什么不一样的！”李心玥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澜澜你这么优秀，成绩好，人又乖，有男孩子喜欢很正常嘛！不过魏明轩那家伙，哼，装模作样的，不理他也好！”她很快又被台上的魔术吸引了注意力。

王嘉佳还想再调侃几句，但看温澜微微垂眸，似乎不想多谈的样子，也就作罢，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魔术师的花样上。

温澜的目光却早已越过喧嚣的人群，投向角落里那个被彻底遗忘的、仍在瑟瑟抖的小小身影——温寻耀。他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雕花柱子旁，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雏鸟，那份深入骨髓的惊惶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体撕裂。一丝冰冷的了然滑过温澜心底。父亲温智富的贪婪与无能，何仪资病态扭曲的“偏爱”，最终都反噬在了这张被他们视为珍宝的白纸上。代价，已经开始显现。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心玥，嘉佳，你们先看，我去看看耀耀，他好像真的不太舒服。”

她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到温寻耀身边。男孩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冰凉汗湿的小手立刻死死攥住了温澜伸过去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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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耀，别怕。姐姐在这。”温澜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抚慰的腔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她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很快找到了正与几位衣着华贵的太太低声交谈的李夫人。其中一位太太似乎正低声说着什么“……样本情况不太稳定，需要进一步观察……”，李夫人微微颔，眼神凝重。

温澜牵着温寻耀走过去，微微躬身，语气礼貌而带着一丝恳切：“阿姨，打扰了。我弟弟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刚才人多有点闷，能不能借用一下楼上的客房，让他安静休息一会儿？不会弄脏东西的。”

李夫人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被得体的笑容掩盖。她的目光在温寻耀惨白的小脸和惊惶不安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锐利而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随即，她挥挥手叫来一个佣人：“带温小姐和她弟弟去二楼的‘兰溪’客房休息。小心些。”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叮嘱。

温澜道了谢，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夫人眼神中那转瞬即逝的审视和佣人领命时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她半扶半抱着抖个不停的温寻耀，跟着佣人离开宴会厅的喧嚣。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楼下的浮华笙歌。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只有温寻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将他安置在客房柔软的大床上，温澜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

“睡一会儿，姐姐就在外面。”她低声说，替他拉上薄被。温寻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惶未定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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