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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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怪物兑换券（第1页）

台风“杜鹃”登陆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裹着城西。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水母之夜”酒吧后巷深处，一间带小院的低矮平房紧闭着门窗。这是张海浪几天前匆匆租下的。酒吧二楼那简陋的隔间，人多眼杂，柳风庭又像阴魂不散的鬣狗，他不能让月月再暴露在风险里。这里离酒吧后门不过几十步，院墙结实，独门独户，成了他笨拙守护下暂时的避风港。

屋内灯光昏黄。珑月蜷缩在铺着深蓝色毯子的旧沙上，怀里死死抱着那本封面晕染的旧写本。白金色的头在灯光下像冰冷的月光，覆盖着淡蓝薄膜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一点。张海浪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断断续续掉进垃圾桶。他刚把苹果切成小块，还没来得及哄她，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虚张声势的拍打声，伴随着一个嘶哑的喊叫：

“张海浪！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把我女儿交出来！”

是柳风庭！

张海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放下水果刀，对沙上的珑月低声道：“月月乖，待着别动，海叔去看看。”他大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院门。

门外，柳风庭一身酒气，眼窝深陷，头油腻凌乱，身上的廉价西装皱得像咸菜干。他看到张海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但酒精和绝望催生的疯狂支撑着他。“月月呢？！你把她藏哪儿了？她是我女儿！还有…还有奚鄀留下的东西！值钱的！都给我！就当…就当是抚养费！”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飞溅。

“抚养费？”张海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闷雷在喉咙里滚动，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柳风庭，你他妈还有脸提抚养费？奚鄀咽气的时候你在哪儿？月月被吓成那样的时候你在哪儿？在赌场输掉裤子？还是像耗子一样躲债？”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如刀刮过柳风庭那张写满贪婪和心虚的脸，“滚！再敢来骚扰月月，老子让你爬着回去！”

“你…你少吓唬我！”柳风庭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我只要钱！刀疤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给我钱！不然…不然我就闹！闹得人尽皆知！看你酒吧还开不开！”

“闹？”张海浪怒极反笑，那笑声里淬着冰渣，“你试试看？”他猛地伸手，铁钳般的大手揪住柳风庭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狠狠掼了出去！

“砰！”柳风庭重重摔在院外湿漉漉的石板地上，痛哼一声，眼镜飞了出去。

“啊！张海浪！你…你敢打人？！”柳风庭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恐惧。

“打你？”张海浪居高临下，一脚踏在他胸口，力道之大让柳风庭几乎窒息，脸被迫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老子嫌脏！最后一次警告你，柳风庭，离月月远点！滚！”他狠狠踹了一脚，看着柳风庭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巷口黑暗里，才重重关上院门，落了锁。

他靠在门板上，重重喘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把头。柳风庭像块甩不掉的烂泥，酒吧人多眼杂，二楼隔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小平房…或许是个选择？至少暂时能给她一点安稳。

几天后，台风带来的暴雨如期而至。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如墨，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很快连成一片喧嚣的水幕。张海浪接到酒吧里阿强打来的紧急电话，似乎是电路出了问题，跳闸了，冷藏柜里的酒水有危险，必须他亲自去处理。他看了一眼蜷缩在沙上、安静抱着写本看窗外雨幕的珑月，心头揪紧。

“月月乖，海叔去酒吧一趟，很快回来！你待在家里，门锁好，谁来也别开！记住没？”他蹲在沙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小手。珑月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依旧空茫。张海浪叹了口气，给她掖了掖毯子，又不放心地检查了门窗，这才撑起一把大伞，顶着瓢泼大雨，快步冲向了不远处的酒吧后门。

小屋屋檐下，小小的珑月不知何时挪到了小院门口。她穿着单薄的旧衣，怀里的写本被门缝渗入的风雨打湿了一角。雨水被狂风吹斜，冰冷地抽打在她身上，很快浸透了她的衣服，也打湿了她醒目的白金色短，湿漉漉地贴在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她似乎感觉不到冷，只是本能地抱着本子，眼神空洞地望着院门外狂暴的雨幕，像一个被遗弃在末日风暴中的破旧娃娃。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堆积的杂物阴影里窜了出来！是柳风庭！他被高利贷逼到了悬崖边，趁着暴雨和张海浪离开的空隙，铤而走险。

他顶开小院院门，像抓取一件货物般，猛地抓住了珑月冰冷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瘦小的身体狠狠一颤。

“走！跟爸爸走！”柳风庭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仓惶四顾。

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女儿脸上时，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陌生感和厌恶猛地窜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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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记忆中的女儿，有一头柔顺的黑，一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睛。可眼前…她的头！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毫无生气的白金色！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小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冷光！更让他头皮麻的是，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他清楚地看到，那孩子抬起的脸上，那一双眼睛！那根本不是他熟悉的琥珀色！虹膜上覆盖着一层令人不适的、流动着幽微蓝光的薄膜！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生气！

“怪…怪物！”这个念头如同冰水灌顶，瞬间冻结了柳风庭。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差点松手。

这就是月月？张海浪把她怎么了？！这副鬼样子…

恐惧和厌恶如同毒藤缠绕心脏。但紧接着，刀疤催命的电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冰冷的刀刃似乎已经贴上了脖子。一个更加扭曲的念头压倒了恐惧：这副怪异的模样…或许张海浪给不了的钱…再“那边”也许能换到更多钱？对！她现在就是个稀罕的“怪物”！一个能换钱的怪物！

卑劣的算计瞬间压倒了身为父亲的本能惊骇和那一丝残留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恶心感，带着一种混合着厌恶和贪婪的复杂情绪，更加用力地攥紧了珑月的手腕。

“快走！”他不再试图伪装，声音里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对眼前“怪物”的厌弃。他半拖半拽地把因恐惧而僵硬的珑月拉出小院，粗暴地推搡着她在泥泞中踉跄前行，朝着街角“蓝光”便利店那点微弱的灯光奔去。雨水无情地泼洒在两人身上。

“待着！别动！等爸爸回来…拿到钱就…”他粗暴地将珑月推到便利店冰冷的玻璃门前角落，甚至没在意她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的闷响，“…带你走！”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毫无诚意，更像是对自己卑劣行径的苍白掩饰。他眼神仓惶地看了一眼酒吧方向，确认张海浪还没出现，便像摆脱了什么不洁之物，头也不回地再次一头扎进倾盆雨幕，朝着“水母之夜”酒吧正门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要去堵张海浪，去勒索！用这个“怪物”换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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