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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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转移（第1页）

城西区的夜被连绵的冷雨浸泡着。突然，“滋啦——！”一声尖锐的警报撕裂了雨幕，紧跟着是沉闷的断电声，三个街区瞬间被投入墨汁般的黑暗。“蓝光”便利店后门彻底沉入深渊，只有雨点敲打铁皮棚顶的单调鼓点。

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从通风管道的阴影中滑出，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张海浪夜视镜下的目光精准锁定了冷柜后部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覆着工装手套的手稳得出奇，特制的撬棍无声楔入缝隙，老化橡胶密封圈出濒死的微弱呻吟。泄压阀旋开的刹那，浓稠如实质的白色霜雾嘶鸣着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黑布下针尖般的手电光束。

霜雾中，秦任行手中动作更是高效精密的操作。她戴着低温隔热手套的手稳如磐石，低温夹具探入冰窖深处，卡住那沉眠的幽蓝轮廓——伞状水母，神经束般的触须，核心诡异的双螺旋。它被极其小心地转移出来，冰冷的表面瞬间凝结了一层薄霜。

脚边一个预先打开的白色泡沫箱散着浓烈的腥臊气，印着“鑫荣屠宰·特级猪小肠”的标签被凝固的血渍和油脂浸透。然而，泡沫箱的中心位置并非猪小肠，而是一个敞开的特制高密度生物安全罐。罐体由厚重的特种合金制成，内壁涂满了粘稠、冰冷的液态凝胶，专门用于防止高危生物样本外泄。罐口敞开，如同张开的胃袋。

图腾被夹具极其稳定地送入安全罐中，缓缓沉入凝胶中心。秦任行迅盖上厚重的合金内盖，确保密封严丝合缝。接着，她将这个至关重要的安全罐小心地放入一个标准的、印着红十字和“医用器官转运-低温”字样的蓝色硬质冷藏箱内。箱内预铺的冰袋和干冰散着刺骨的寒气。

现在，她将白色泡沫箱里那些冻猪小肠粗暴地堆叠在合拢的蓝色冷藏箱周围和上方，彻底掩盖其存在。冷藏箱盖“啪嗒”锁死，油腻冰冷的气息与霜雾的寒意混合。

巷口高处，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红色指示灯在雨夜中固执地闪烁。秦任行肩上的帆布背包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外壳瞬间变得滚烫。指示灯应声熄灭。

“走！”张海浪的声音压得比雨丝还低，抱起沉甸甸、散着腥冷气息的泡沫箱。他躬身钻出后巷。一辆车身糊满泥浆、印着褪色“急行送服务”字样的破旧厢式货车幽灵般滑到面前。车厢门拉开，里面堆着几个同样规格、散着类似气味的泡沫箱。他手中的箱子被塞进角落，完美地隐匿在“同行”之中。

引擎低沉地咳嗽一声，货车碾过积水坑洼，驶向城外火葬场的方向。雨刮器徒劳地刮擦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张海浪的目光如同焊在了布满雨痕的后视镜上。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如同附骨之疽，隔着两辆车的距离，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张海浪眼神冰冷。他没有采取激烈动作，只是平稳地驾驶着货车，沿着预定路线驶出城区。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距离。进入郊区环线，车流更加稀疏。张海浪在一个通往大型物流园区的岔路口，突然打灯减，做出要拐进去的假象。黑色轿车果然也跟着减准备转向。

就在这一瞬间！张海浪猛踩油门，方向盘急打，货车爆出与破旧外表不符的强劲动力，轮胎撕开积水，如离弦之箭般冲过了前方即将变红的信号灯，径直驶向通往邻县的高入口！

黑色轿车被这突如其来的加和变向打了个措手不及！司机猛踩油门试图跟上，却已错过了绿灯，被车流阻挡在路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破旧的殡葬货车融入高的滚滚车流，迅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张海浪在高上行驶了约半小时，确认彻底甩掉了尾巴。他在一个偏僻的休息区停下，迅将那个装着图腾的冷藏箱从腥臊的泡沫箱中取出，转移到另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毫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上。面包车随即调头，悄无声息地驶回城西方向，目标——“水母之夜”酒吧地下室。而张海浪则驾驶着空载的殡葬货车，继续向火葬场方向开去，完成最后的伪装。

酒吧地下室。空气凝滞如冰冷的深海淤泥，带着混凝土和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味。只有靠近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百叶缝隙，一丝惨淡的、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污浊橘色的微光，顽强地渗入，在地面积水的反光中投下几道扭曲晃动的栅栏影，如同深海水底摇曳的鬼魅。

床上深蓝色的被子微微隆起。

突然，那被子下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垂直吊起，毫无支撑地、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白金色的丝在微弱污浊的光线下，泛着冷硬金属般的死寂光泽。

珑月的眼睛在浓稠的黑暗中猛地睁开。

覆盖虹膜的淡蓝色薄膜之下，死寂的瞳孔深处，一点幽蓝骤然爆亮！紧接着，亿万颗冰冷的蓝色星辰凭空炸裂、旋转、坍缩！形成一片疯狂流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星云漩涡！那光芒并非照明，而是纯粹的“存在”宣告，冰冷、妖异、非人，将通风口渗入的微弱橘光彻底湮灭，将她小小的脸庞和整个床铺笼罩在深海坟场般的绝对幽蓝中！光芒穿透了薄膜，将她映照得如同深海中浮出的苍白鬼魅。

她微张着嘴，形成一个无声的、黑洞般的“o”。没有气流，没有震颤，只有绝对的真空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那旋转的星云漩涡彻底吞噬、湮灭。

三百公里外，荒僻的礁石滩。

夜风卷着咸腥的雨丝，如同鞭子抽打着黝黑的礁石。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退去。一只巴掌大小的樽海鞘被上一个浪头遗弃在礁石凹陷处浅浅的、浑浊的海水里。它透明的伞盖在惨淡的月光下徒劳地开合着，细长的触须无力地搅动着浑浊的积水。

下一秒。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戳破一个水泡的声响。

樽海鞘晶莹剔透的躯体瞬间塌陷，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碾碎的果冻，蛋白酶分解着本体，化作一滩粘稠、闪烁着诡异磷光的黏液！这滩非自然的液体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渗透性，迅涌向礁石粗糙的毛孔和潮湿的砂砾缝隙，如同被大地吮吸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比深海寒流更刺骨的腥咸气息，转瞬便被狂暴的海风撕扯得粉碎。

礁石滩重归死寂，唯有海浪的轰鸣，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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