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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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开小灶（第1页）

晚餐结束。关伯送三人回静心斋。安顿好珑月后，张震岳的指令送达：城南“荣昌”货栈和“恒通”报关行的所有账册、人事档案、业务合同，已堆满静心斋书房。

书房灯火通明。堆积如山的文件散着陈旧气息。张海浪坐在宽大扶手椅里，翻看着触目惊心的亏损报表和混乱记录，眉头紧锁，额角青筋跳动。这哪是产业？分明是两滩巨大的烂泥！

“给我。”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张海浪猛的抬头。秦任行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她换下了裙装，穿着简洁的深色衬衫长裤，长利落束在脑后。她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那堆混乱的文件上，带着科研人员面对复杂数据时的冷静与专注。

“账册，合同，人事档案。”她言简意赅，已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荣昌异常流水”，“建立数学模型交叉验证风险点，比人眼逐条核对高效。给我三天。”语气平淡，如同陈述既定事实。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张海浪怔住了，他看着秦任行在书桌另一端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冷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缘由，便主动接过了这份枯燥、繁琐、甚至可能暗藏危险的苦差。是什么呢？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疼。他瞬间明白，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分担他肩上的千钧重担，为珑月争取一个更稳固的“张珑月”的身份基石。这无声的行动，比言语更有力量，也更让他心头悸动。

“谢谢。”他声音低沉沙哑，将手边另一摞文件轻轻推了过去。

秦任行没有回应，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半分，只是微微颔，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书房里响起，如同密集而规律的雨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张海浪默默看了一会儿她专注的侧影，想起晚餐时自己的冲动。他起身，走到放茶具的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探了杯壁温热不烫手。他走到秦任行身边，将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空位上。

秦任行专注的目光从屏幕抬起，落在那杯突然出现的温水上，微微一怔。

“刚才…在饭桌上，是我冲动了。”张海浪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满是歉意，“那些数据我知道很重要。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寻找着合适的词，“只是看着月月那样，我…我受不了她的描述是一串数据。”

秦任行没有立刻看他，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许久，她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声音平静无波：“理解。数据是工具，不是孩子本身。”她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张海浪没再说什么，但心头那点因晚餐而起的芥蒂，似乎在这无声的默契和这杯温水中悄然弥合了一些。

回到卧室内，壁灯柔和。珑月安静地躺着，怀里抱着写本和玩偶。张海浪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高大的身躯投下沉默剪影。他刚笨拙地给她喂了点温水，此刻正用温热湿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她微凉的小手。

“月月，”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却努力放得轻柔，“这里是爷爷家。”他顿了顿，“海叔…可能会出去一阵子。”他想了想，换了个更童真的说法，“海叔要去看看外面的大海安不安全。大海里有很多漂亮的小水母，就像月月喜欢的这个。”他轻轻碰了碰深蓝色玩偶，“等海叔把大海保护好了，小水母就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啦。”他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指尖，“秦阿姨…哦不，”他声音压得更低，凑近珑月耳边，带着一丝试探和期望，“秦妈妈呢，在外面帮海叔看…嗯，看航海图。她可厉害了！海叔认识她的时候，她就这么厉害。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就是她啊，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的。月月这么聪明，以后一定能感觉到的，对不对？”

他絮絮叨叨，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擦完手，掖好被角，他静静守在一旁，直到珑月呼吸绵长均匀，才极轻起身。

走出卧室，他轻轻带上门。又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秦任行依旧埋在文件和屏幕前，灯光下侧脸显得专注而冷硬。

张海浪没出声，默默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温着的白瓷茶壶，将秦任行手边那杯喝了一半的水重新续满。杯壁再次温热。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十点。他想起晚餐时秦任行几乎没动几筷子，又看看她依旧全神贯注的侧影，心头一动。

静心斋配有小厨房。张海浪走进去，动作熟练地开火、烧水。冰箱里有简单的食材。他拿出两个鸡蛋，一小把挂面，几根小葱。很快，厨房里弥漫起食物朴实的香气。他动作麻利，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点缀着翠绿葱花和金黄荷包蛋的清汤面便做好了。

他端着两个大碗回到书房。食物的暖香瞬间驱散了文件带来的陈腐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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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垫垫肚子。”张海浪将其中一碗面放在秦任行手边的空位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和关切，“家里的饭菜…好看是好看，就是量小又精细，跟喂猫似的，哪吃得饱？还是这个实在。”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莽撞的少年，偷偷给熬夜刷题的她送夜宵时的鬼祟模样。

秦任行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下。她抬起头，目光从那碗朴素却散着诱人热气的面条，移向张海浪带着点憨笑的脸。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笨拙，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热度。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飞快地掠过秦任行向来清冷的唇角。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几分硬度。她拿起筷子，她夹起自己碗里那个圆润饱满的荷包蛋，极其自然地放到了张海浪还没来得及端走的那碗面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但敲击键盘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那你多吃点。”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视线依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指令交换。

张海浪却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整个人都呆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却灿烂无比的笑容，连眼底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哎！”他响亮地应了一声，端起那碗多了一个蛋的面，也不怕烫，呼噜噜就吃了一大口，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秦任行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小口地吃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狼吞虎咽的傻样，那抹被强行压下的笑意再次在眼底深处悄悄漾开。键盘声停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吃面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朴实的香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久违的暖意。

张海浪很快吃完了他那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满足地呼出一口气，他看向还在小口吃面的秦任行。他没有再说话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这么多年过去，世事沧桑，人心易变，仿佛只有眼前这个人，在剥开那层冰冷的理性外壳后，内里那份坚韧和…偶尔流露的、带着别扭的温柔，始终未变。直到秦任行也吃完面，放下筷子，重新投入工作时，他才再次起身，拿起两人空了的碗，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去清洗。

当他再次回来时，现秦任行依旧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而自己白天紧绷的神经在吃饱喝足后被书房里这份奇异的安宁所抚慰，竟不知不觉靠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连日来的沉重疲惫在他熟睡的脸上显露无疑。

不知多久，秦任行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完成了初步模型的框架搭建。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已然熟睡的男人身上。他高大的身躯在椅子里显得有些委屈，但睡颜却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灯光柔和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眼下的淡淡青黑。

她静静地看着他，清冷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柔软。许久，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台灯，只留下张海浪那边一盏微弱的光源，让他在黑暗中得以安眠。键盘声彻底停歇，书房里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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