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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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亲的（第1页）

静心斋的清晨被一层薄纱般的雾霭笼罩，阳光穿透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跳跃的光斑。秦任行睁开眼，意识从沉眠的深海中缓缓上浮。怀里的小身体温热而柔软，珑月不知何时已将头深深埋在她胸前，像只寻求庇护的雏鸟。那本从不离身的旧写本，此刻可怜兮兮地被压在了身下。

秦任行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麻的手臂。这已经是连着第三天在珑月身边醒来，而张海浪，如同融入城南那片复杂棋局的影子，连着三天不见踪影。但每次醒来，手边总能现点“小礼物”——昨天是一盒提神的薄荷糖，她熬夜看账本时确实需要。前天是几支标注清晰的彩色记号笔，她整理资料时习惯用不同颜色区分重点。而大前天，则是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却异常精致的深蓝色珐琅夹。东西不大，却精准地落在她日常所需或不经意流露的喜好上，带着那个男人笨拙又细心的温度。秦任行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枕边那枚冰凉光滑的夹，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低头看着怀中还在熟睡的珑月。小家伙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气息，那份全然依赖的信任感，让秦任行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目光落在珑月此刻平坦的小腹上，秦任行的思绪却飘回了最近生的事——每次喂完管家准备的精确份量营养餐，看着珑月安静地张嘴等待的样子，她总觉得那双空茫的大眼睛底下藏着没吃饱的委屈，总会忍不住把自己那份餐食再分给她一些。而珑月，竟也来者不拒，机械地、安静地消灭掉眼前所有的食物，结果就是到了下午或傍晚，那小肚子总是圆鼓鼓的像个熟透的小西瓜。每次摸着那鼓胀的小肚子，秦任行心头就涌起一股科研人员对变量失控的懊恼和…一点点心虚。“这样不行，”她再次低声告诫自己，“得空跟张海浪说说，或者查查儿童消化方面的资料。”昨晚她特意控制了份量，看来效果不错。

轻柔地帮珑月翻了个身，将压皱的写本抽出来放好，秦任行轻轻起身。她动作利落地洗漱、换上简洁的衬衫长裤，将那枚深蓝色的夹松松地别在脑后，固定住几缕散落的丝。冰凉的珐琅触感，带着一丝奇异的安定。

回到床边，珑月已经醒了，正睁着那双覆盖着淡蓝薄膜、空茫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花板。秦任行放柔了声音：“月月，我们该起床啦。”她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地将珑月抱起来，走进配套的盥洗室。

照顾孩子洗漱对她而言是全新的课题。她学着张海浪笔记上潦草画下的示意图和文字说明，笨拙却极其耐心地用温热的湿毛巾给珑月擦脸，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花瓣。接着是刷牙——秦任行挤好儿童牙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珑月微张的小嘴，用最小号的软毛牙刷，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清洁着小小的牙齿。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只有水流细微的哗啦声和秦任行偶尔低柔的提醒：“张嘴…好…吐掉…”珑月异常顺从，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任由秦任行摆布。看着镜子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秦任行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中，悄然滋生出一丝暖意。

洗漱完毕，秦任行给珑月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这时，佣人已将早餐摆在了静心斋小厅的桌上。是营养搭配均衡的儿童餐和成人餐。秦任行抱着珑月坐下，开始了新一轮的“喂食挑战”。她牢记“教训”，严格按份量喂食。看着珑月安静地吞咽着食物，小肚子依旧平坦，秦任行心中微松一口气。她自己则快地解决了自己的那份早餐。

刚给珑月擦干净嘴角，张震岳穿着一身利落的晨练服，额角还带着细汗，从外面匆匆走回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显然是刚带回来的早点。

“张叔？”秦任行有些意外。

“嗯，”张震岳应了一声，目光先是落在被秦任行牵着、刚洗漱完毕显得格外清爽的珑月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他自然地走上前，粗糙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珑月的头。“没事。我一起去看看小九挑的地方合不合格。”他的语气随意，但秦任行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家主的心思。

他的目光扫过秦任行松松挽起头上那枚崭新的深蓝色夹，又落到珑月平坦的小肚子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调侃的弧度：“嗯，今天这肚子看着顺眼多了。昨晚没‘加餐’？”秦任行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窘迫的红晕，微微别开脸：“…张叔！”语气中透着嗔怪。

张震岳哈哈一笑，心情似乎更好了：“开个玩笑。走吧，别让小家伙等急了。”他将食盒递给佣人，自己则整了整衣襟。

秦任行为珑月挑选了那顶浅蓝色的渔夫帽，仔细戴好。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疏的严谨，但比最初几天流畅了许多。张震岳看着那顶显然被精心挑选过的帽子，眼中那份赞许更加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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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驶出张家老宅厚重的大门。车内很安静。秦任行小心地将珑月安置在儿童座椅里。张震岳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后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车子在市立医院儿科楼前停下。

关伯安排的护卫早已提前抵达，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

秦任行抱着珑月下车，张震岳紧随其后。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扫过周围环境，微微颔。

当他们来到儿童心理活动室门口时，护士长正笑容满面地迎出来。看到秦任行和她怀里的珑月，护士长的目光在秦任行清丽却略显疏离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看到她抱着孩子的自然姿态，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哦！是月月的妈妈吧？真是漂亮啊！月月今天精神看着不错！”护士长热情地打招呼，目光随即好奇地落在秦任行身后气度不凡的张震岳身上，“这位是…？”

秦任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妈妈”称呼弄得微微一怔，刚想开口解释，张震岳已经上前一步，沉稳的声音带着贵族那般权威和骄傲：

“我是张珑月的爷爷。亲的。”他特意强调了“亲的”两个字，目光矜持地对着护士长点了点头，仿佛在宣告一个重要的身份，还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抱着孩子的秦任行，“辛苦你们照顾孩子了。今天正好有空，过来看看情况。”他的姿态礼貌而体面，完全符合世家家主的身份。

护士长被张震岳的气场所慑，连忙恭敬地回应：“张老先生您好！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月月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虽然安静，但很配合。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上个星期六，我们安排了一个同龄的小义工温澜来陪月月做沙盘，那真是头一回啊！月月对那个小姑娘好像有了一点额外的反应！虽然很细微，但大家都看见了！所以我们想着，让那个小朋友今天接着尝试一下。同龄人嘛，有时候更好接触些，更容易建立起联系。”

张震岳锐利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看向秦任行，后者也微微颔，表示护士长说的属实。秦任行心中了然：果然是因为有些许的“相同”，比如都是孩子？才会被珑月所注视吗？这个温澜，看来确实是个关键点。

“好，很好。”张震岳声音沉稳，带着赞许，“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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