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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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选择题（第1页）

“指纹事件”带来的社死余温还没完全消退，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我个透心凉。

我的手机响了。是“云端”餐厅的行政主厨，皮特儿。他那带着浓重法式口音的中文，此刻听起来像是催命的符咒。

“vivian！我亲爱的！你的三天事假明天就到期了！后天中午的新菜单布会，你的‘星空慕斯o’是重头戏！所有的媒体和客户都会到场！你必须、立刻、马上给我回来！你的团队没有你，连糖浆都熬不好！”

皮特儿的语气焦灼又不容置疑，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厨房熟悉的忙碌声响。

我握着电话，手心出汗，嘴巴张合了几下，却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回去？回到我那光鲜亮丽、充满奶油和巧克力香气的战场？回到聚光灯下，接受美食专栏的赞美和食客们崇拜的目光？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我这三天在老林的厨房里摸爬滚打、受尽了“屈辱”，不就是为了尽快脱身，回到我原本的轨道上去吗？

可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厨房。

我爸正佝偻着背，奋力颠动着那口巨大的炒锅，火光映红了他淌着汗珠、刻着皱纹的脸。一声压抑不住的咳嗽被他强行咽下去，憋得脖子通红。

我妈正费力地搬着一筐沉重的土豆，脚步蹒跚。

还有店里那些老街坊……

王大爷昨天还念叨：“薇薇，你爸最近炒菜好像盐有点飘啊，是不是眼神不好了？你可得盯着点！”

李婶悄悄跟我说：“你爸晚上咳得厉害，让他去看看，死犟不去，说店里离不开人。唉……”

张大爷今天进门第一句是：“哟，薇薇还在呢？城里那金饭碗真不要啦？”

“vivian？你在听吗？信号不好吗？”皮特儿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

“皮特儿，我…”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家里的事情……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还需要时间？一天？两天？vivian，这不是玩笑！你的职业生涯不要了？就为了那个……什么烟雾缭绕的小摊子？”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烟雾缭绕的小摊子。

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了我一下。

“不是小摊子！”我脱口而出，语气冲得连自己都意外，“那是我家的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皮特儿再开口时，声音冷了下来：“ok，vivian我给你最后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间，如果你没有出现在厨房准备布会，我会认为你自动离职，并且会追究你违约的责任。你想清楚。”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违约？自动离职？我的“甜点魔女”生涯，难道就要这样仓促地、不体面地结束？

“城里老板催你回去了？”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炒完了菜，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辣子鸡走出来，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眼神却没看我。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

“催得好！赶紧走！”他把盘子重重放在桌上，“省得在这碍手碍脚，净帮倒忙！我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洋菩萨！”

他的话像刀子，割得人生疼。但我却第一次，从他粗鲁的骂声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情绪。

我妈赶紧打圆场：“哎呀死老头子你会不会说话！薇薇，别听他的！工作要紧，你爸这破店有啥前途？明天一早就买票回去！听见没？”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给我使眼色。

我没说话，默默拿起抹布去擦桌子。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下午，我心不在焉地帮着备料，切土豆丝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我爸看见了，又是一顿吼：“不想干就别干！魂都飞回城里了？切个菜都心不在焉！浪费粮食！”

我憋着一股气，没吭声。

就在这时，那个阴魂不散的“味觉孤岛”先生，又又又出现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人模狗样……不是，是衣冠楚楚。他照例先打量环境，目光在我新买的两盆绿萝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坐下，点了份水煮鱼和米饭。

我绷着脸给他上菜，打定主意不理他。

他依旧履行着他的“职责”，拍照，品尝，然后……他居然又看向我。

“今天的鱼片，浆上得有点厚了，影响了口感。豆芽焯水时间过长，不够脆。辣椒炸得不错，很香，但花椒似乎放得有点晚，麻味没有完全激出来。”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地输出着他的毒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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