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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时,清晰地感觉到裴淮光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金陵城中,天子脚下,偏偏他当恩公的那些时刻,可都是在金陵城发生的。
或许是感知到他的嘲讽,乌静寻抿了抿唇。
老太君笑眯眯道:“你是个懂事儿的,可自家儿孙就在这儿,哪儿有不使唤的道理。二郎,你说是不是?”
裴淮光点头,顺着老太君给的话头,顺理成章地将视线落在乌静寻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隐隐的调侃:“嫂嫂虽然心疼我,但长者令,不可辞,这一趟,我自然是要陪着你丶们,一块儿去的。”
察觉到他断字里的小心思,乌静寻默默低下头去。
不看他,看多了要生气。
……虽然乌静寻并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在对着裴淮光的时候,情绪格外活跃起伏,但目前来说,她只将原因归结于裴淮光此人太过肆意,与她从前的行事之道丶生活方式和遇到的人都不同,所以她才觉得难以接受。
对,就是难以接受。
裴世子才是她的夫君,是与她脾性契合,能够相互包容直到白头之人。
乌静寻做好心理建设,对着老太君柔声道:“我扶祖母上车吧。”
老太君点头,踩着矮凳上去时,马儿却忽然躁动地提了提脚,马车也跟着一晃。
乌静寻扶着老太君的手上突然多出许多倍重量,她下意识绷紧了手想要扶住老太君,这个年纪的老人可摔不得。
有一只修长的手覆盖在她手背之上,稳稳地扶住了老太君。
衆人都为这突然的惊变吓得脸色发白,马夫更是面无血色,查探了一番马儿的状态,发现是二公子的白马正在一旁对着马儿呲牙咧嘴,惊着了马才导致刚刚马车不稳。
见马夫跪着请罪,老太君倒是心态很好,稳了稳有些急促的心跳之後就摆手:“这有什麽,小事儿而已。好了好了,都准备着快些出发,待会儿太阳大起来就不好走了。”
有老太君发话,大家便如常准备出发的事儿。
乌静寻想抽回自己的手,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心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那阵热浪自指尖一路烧到她的心口,连柔白脸庞上都晕染上了红霞。
她微恼地瞪过去,还不放开?!
这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只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裴淮光赶在她真的生气之前松开了手,改为扶住老太君另一边手臂,淡淡道:“嫂嫂身娇体弱,今後这样的事儿,还是叫我来吧。”
乌静寻抿紧了唇,不理他。
老太君知道刚刚若不是二郎反应迅捷,一把扶住了她,分摊了大部分重量,恐怕她和孙媳妇儿都得跌倒。
“你这臭小子,是变着法儿地说我沉?”老太君佯装恼怒地拍了拍二郎薄却结实的臂膀,借着他的力登上了马车,又笑道,“你哪能日日待在家中,就等着我出门时搭把手过来?你嫂嫂可比你讨喜多了,去去去,扶你嫂嫂一把。”
裴淮光不置可否,转身将手递向乌静寻,微笑道:“嫂嫂,请吧。”
乌静寻一个眼风也没给他,自个儿拎着裙摆就想上去,已经坐在车厢里老太君望着外边儿摇头:“静寻,你说说你同自家人客气什麽?”说完,她又端水般瞪了一眼裴淮光,“你个没眼力劲儿的,你嫂嫂脸皮薄,你该主动些。”
不得不说,在裴淮光初初归家的时候,裴晋光,包括琼夫人,家中每一个人对他的态度都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触动了他脆弱的心,唯有老太君,待他与阿兄并无不同,该说笑说笑,该嗔怪打骂的时候也绝不会因为他刚刚归家这样所谓的‘陌生’与‘脆弱’就手软。
裴淮光反而喜欢和老太君待在一起,自在,没那麽多紧绷拘束。
当下听着老太君的话,裴淮光唇边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上前一点,轻轻握住乌静寻的小臂,助她登上了马车,声音里带着些只有她们二人知道的深意:“祖母教训得是,我是该主动些。”
乌静寻隐忍半垂的眼里露出些不满的光。
裴淮光放开手,彬彬有礼般退开两步:“日光晒,嫂嫂快些进去吧。”
嘁,这个时候倒是作出副懂礼的样子来了。
乌静寻侧过头去,皮笑肉不笑地看他:“这一路上就辛苦小叔了。”
怎麽突然这样柔声细语地和他说话?
裴淮光下意识迎上她带了些揶揄与不满的视线,只见她用恐怕仅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讥讽道:“不过小叔你脸皮够厚,想来这炽烈天光与滚滚热浪,也侵不了你的身。”
说完,她就进了车厢,放在车门上的手一撤,用作挡风的细纱帘子也就跟着落了下去,裴淮光只能看见纱帘後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落在老太君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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