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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关于避难所深处存在“低语”和“回响”的警告,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幸存者们心中漾开了不安的涟漪。尽管暂时没有感受到直接的威胁,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在这间昏暗的物资储备室里。
“记录和回响?是类似……地缚灵或者残留意识之类的东西吗?”秦薇压低声音,带着研究者的本能好奇,但更多的是警惕。在灰域的影响下,任何自然现象都可能从无害变得致命。
孙启明队长眉头紧锁,看了一眼紧闭的金属门,又看了看地上依旧昏迷(或者说深度沉睡以进行自我修复)的程野,沉声道:“只要它们不主动攻击我们,暂时不要理会。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确保程野同志的安全。所有人,没有命令,不得擅自探索其他通道!”
命令被严格执行。没有人愿意在这种状态下,去招惹未知的、听起来就很不祥的东西。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完全黑了,避难所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中央那盏战术灯散着冰冷而有限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也将更多的阴影投射在墙壁和角落,显得格外狰狞。
伤员们因为疲惫和伤痛,大多昏昏沉沉地睡着。负责守夜的队员强打精神,耳朵紧贴着金属门,倾听着门外通道的动静。除了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引起的、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但我却无法入睡。一方面是因为守着程野,时刻关注着他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迹象;另一方面,程野的警告让我不由自主地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脚下那片深邃的黑暗。
起初,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避难所本身固有的、死寂和陈腐的气息。
然而,随着夜渐深,周围愈安静,我的心神在极度疲惫和紧绷下,似乎也变得敏感起来。
渐渐地,我仿佛真的……“听”到了一些什么。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极其模糊和杂乱的“信息流”。仿佛有无数个微弱的声音,在遥远的地底深处,同时诉说着什么,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沌的、充满悲伤和绝望的“背景噪音”。
我努力地去分辨,却什么也听不清,只能感受到一种弥漫性的、沉甸甸的负面情绪——恐惧、无助、分离的痛苦、对未知的绝望……这些情绪如同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渗透上来,试图淹没人的理智。
这难道就是程野所说的“低语”和“哭泣”?这些是旧时代灾难降临时,被困死在这座地下避难所的人们,留下的最后精神印记?
我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负面情绪甩开。我知道,不能被它们影响。
我看向身边的程野。他依旧安静地躺着,似乎并未受到这些“回响”的干扰。或许,他早已习惯了与各种异常信息共存,或许,他此刻全部的心神都用于维系自身那脆弱的平衡,无暇他顾。
就在这时,靠在门边守夜的队员突然身体一僵,猛地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噤声”的警戒手势!
所有还醒着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有动静!”守夜队员用极低的气音说道,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外面……通道里……有脚步声!”
脚步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追兵找到了这里?还是……这避难所里,除了我们和那些“回响”,还有别的“东西”?
孙队无声地移动到门边,示意守夜队员让开,自己将耳朵贴了上去,仔细倾听。
他的脸色在战术灯的光线下变得异常凝重。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太轻了……而且……节奏很奇怪……时有时无……”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那会是什么?变异生物?或者是……某种被“回响”吸引而来的灰域诡异?
“数量呢?”秦薇紧张地问。
“听不出来……好像只有一个……又好像……有很多重叠在一起……”孙队的判断也受到了干扰,这脚步声本身就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我们手头的武器弹药所剩无几,伤员众多,程野状态堪忧,如果外面真的是具有敌意的存在,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那诡异的脚步声在门外的通道里徘徊着,时而靠近,时而又似乎远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意识的游荡。它没有试图撞击或推开我们这扇门,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或工具,心脏随着那飘忽不定的脚步声而剧烈跳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程野,眉头忽然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不是……实体……】一道微弱的意念传入我的脑海,打断了我对外面脚步声的恐惧。
不是实体?
【……是……‘回响’……的……显化。】程野的意念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是过去……在这里……不断重复的……某个‘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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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片段?显化?
我瞬间明白了。门外的脚步声,并非真实的、有血肉的怪物,而是这座避难所曾经生过的某个场景,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强烈的集体情绪,也可能是灰域能量的固化作用),形成了类似“全息录像”般的存在,在这片地下空间里不断地重复、播放!
它没有真实的攻击性,但它所携带的、属于过去的恐惧和绝望情绪,却是真实不虚的,足以对活人的精神造成影响!
我将程野的判断低声转述给孙队和秦薇。
两人都露出了恍然却又更加沉重的神色。恍然是因为知道了脚步声的来源,沉重则是因为——能够将过去的影像和声音固化到如此清晰、甚至能干扰现实感知的程度,这片土地曾经承载的绝望,以及如今盘踞在此的灰域力量,恐怕都乎想象。
知道了真相,虽然减轻了对直接物理攻击的恐惧,但那脚步声所代表的、来自往昔的绝望回响,却更加让人心底凉。我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不断重复播放灾难片的幽灵剧场里。
那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终于渐渐远去,消失在通道的深处,仿佛融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和其他的“低语”之中。
避难所重新恢复了死寂。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死寂之下,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痛苦与秘密。
我们不仅在与现实的危机抗争,更是在与历史的幽灵共处一室。
程野在提醒了我之后,似乎消耗了不少精力,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静默之中,全力应对他体内的“战争”。
长夜漫漫,地下的低语与回响,如同永远不会停息的背景音,考验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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