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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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才艺之争藏拙露锋（第1页）

沈静姝那篇骈文带来的余韵尚未消散，凝香阁内的气氛却已悄然转变。先前那些或轻蔑或同情的目光，此刻都染上了几分审视与计量。能在贵妃面前如此从容不迫，且以这般独特的方式崭露头角，这位安国公府的大小姐，绝非池中之物。

李贵妃显然对沈静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又笑着询问了几句她平日读些什么书。沈静姝皆谨慎应对，引经据典却又点到即止，既展示了学识，又不显得卖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贵妃眼中的赞赏之色愈浓，反倒是一旁的柳如眉和沈静怡，笑容僵硬，如坐针毡。

才艺展示仍在继续，有了沈静姝珠玉在前，后续几位小姐的表演虽也精彩，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些惊艳之感。公子们那边则多是吟诗作对，或展示书法，一时间园内丝竹管弦之声与吟诵唱和之声交织，倒也热闹。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湖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站起身，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狂之气，正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睿王殿下。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女宾席这边，朗声道：素闻安国公府二小姐琴艺群，方才一曲《春江花月夜》已是令人心折。不知可否请二小姐再奏一曲，让本王与诸位再饱耳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静怡身上。睿王亲自点名，这是何等的荣耀！沈静怡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忙起身行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殿下谬赞，臣女惶恐。能得殿下赏识，是臣女的福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走至琴案前坐下。这一次，她选了一技巧更为繁复的《广陵散》。此曲气势磅礴，跌宕起伏，极难驾驭，但若能弹好，效果也最为震撼。显然，她是想借此机会，彻底压下沈静姝方才的风头。

琴音起，初时低沉婉转，继而逐渐高昂，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沈静怡指法娴熟，确实在琴艺上下过苦功。然而，或许是求胜心切，或许是心态不稳，在弹到最为激昂的段落时，她的节奏微微乱了一瞬，虽及时调整过来，但那细微的瑕疵却未能逃过在场懂行之人的耳朵。

一曲终了，掌声依旧热烈。睿王也微微颔表示赞许。沈静怡志得意满地起身谢礼，目光挑衅地瞥向沈静姝。

然而，未等沈静怡回到座位，另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温文的公子却开了口，此人乃是素有京城第一才子之称的永宁侯世子，谢允之。他温和一笑，目光却投向沈静姝：沈二小姐琴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在下听闻府上大小姐亦通音律，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请大小姐也赐教一曲？

这话一出，满场皆静。

谁不知道安国公府大小姐沈静姝自幼怯懦，才艺平平？谢世子此举，看似客气，实则可能是在为睿王捧场的沈静怡找补，顺便试探一下这位刚刚语出惊人的沈大小姐的底细。也可能，是单纯的好奇。

柳如眉的心猛地揪紧。沈静怡更是咬紧了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倒要看看，这个姐姐如何应对！琴艺可不比背书，是需要常年累月练习的真功夫！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沈静姝身上，有担忧，有好奇，更有等着看笑话的。

沈静姝心中雪亮。她确实不通此间古琴，原主那点微末的琴技也早已生疏。强行上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她缓缓起身，对着谢允之的方向微微一福，声音依旧平稳：谢世子抬爱。只是臣女于琴艺一道，确实只是略知皮毛，不敢在贵妃娘娘、殿下、世子和诸位面前献丑。

她态度坦然，并不掩饰自己的短处。谢允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承认。

沈静怡忍不住轻声嗤笑，虽然声音极低，但在寂静的厅内却格外清晰。

然而，沈静姝话锋随即一转，目光清亮地迎向众人：琴棋书画，本是怡情养性之物，若执着于争强好胜，反倒失了本心。臣女以为，赏花宴之趣，在于字，在于心领神会，在于与同好共品此间雅趣。若世子不弃，臣女愿以茶代酒，敬世子一杯，感谢世子方才对舍妹琴艺的赞赏。

说着，她从容地执起面前的茶杯，向着谢允之的方向微微一举，姿态优雅，落落大方。

这一番话，既巧妙地避开了自己的短处，又将话题引回了的本意，更显得心胸开阔，不与人争一时长短。尤其是那句执着于争强好胜，反倒失了本心，更是意有所指，让方才急于表现的沈静怡瞬间涨红了脸。

谢允之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沈大小姐言之有理，是在下着相了。当浮一大白！说罢，竟真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来一往，沈静姝不仅化解了危机，反而更显得气度不凡。连上的李贵妃都微微颔，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睿王殿下也若有所思地看了沈静姝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轻易试探沈静姝。她才情不俗，应对得体，更难得的是这份不卑不亢、藏拙露锋的智慧。在场的都是人精，谁还看不出这位安国公府的大小姐，绝非传闻中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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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沈静姝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但投向她的目光已然不同。偶尔有夫人小姐过来搭话，她也能得体地应对几句，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沈静怡几次想找茬，都被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反倒让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柳如眉更是全程脸色阴沉，若非在宫中，只怕早已作。

赏花宴便在这样一种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沈静姝凭借一篇骈文和机智的应对，成功在京城顶级贵族圈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彻底打破了原主留给众人的无能形象。

然而，她也深知，今日的表现是一把双刃剑。既为她赢得了关注，也可能引来更多的麻烦。柳氏母女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其他那些关注的目光背后，又不知藏着怎样的心思。

当内侍宣布宴席结束，众人依序告退时，沈静姝跟在柳如眉身后，垂眸敛目，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今日起，她在这京城的棋局中，已经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弃子，变成了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存在。

宫门外，马车早已等候。就在沈静姝准备登上马车时，一个内侍匆匆走来，低声对柳如眉道：国公夫人，贵妃娘娘口谕，请沈大小姐三日后未时初刻，入宫陪伴说话。

这道口谕如同平地惊雷，让柳如眉和正准备上车的沈静怡都僵在了原地。

贵妃单独召见？！

沈静姝心中也是一震，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恭敬地朝着宫门方向屈膝一礼：臣女领旨，谢娘娘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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