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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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暖春育新枝（第1页）

暮春的林府内，总是浸在一片清润的绿意里。

几竿翠竹亭亭如盖，筛下细碎的天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连带着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竹香与药草的温软气息。

黛玉看到迎春的惨状，还是决定将迎春接到林府中，迎春如今的样子，哪里还是个鲜活的姑娘，分明是一副被苦难磨得只剩半口气的模样。

小姑娘裹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夹袄，布料粗糙，边角磨得毛，里面只衬了一层单薄的旧棉絮，根本挡不住暮春的凉意。

她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得抬不起来，脸颊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微弱的滞涩。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的伤——手腕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淤青，有的已经泛出青紫，有的还带着新鲜的红痕，是被下人拖拽时留下的；脖颈处有淡淡的指印，想来是曾被人扼制过；褪去外衣，肩头、后背更是布满了细密的鞭痕与磕碰的瘀伤，有的地方已经结痂，边缘翻着暗红的血痂，稍一触碰便会裂开渗血，有的地方还在微微流脓，透着淡淡的腥气，一碰便疼得迎春浑身抖，牙关紧咬，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出，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怯懦与恐惧，看得黛玉心头像被针扎般疼，当下便红了眼眶，愈打定主意要先好好给她养伤，再慢慢教导，让这朵被风雨摧折得奄奄一息的弱蕊，能先保住性命，再慢慢挺直腰杆，活出几分模样来。

林府内的倚梅园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间朝南的暖阁做了迎春的卧房，陈设简单却雅致，最要紧的是暖和、清净——一张雕花拔步床，铺着厚厚的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锦褥，上面又添了一层软绒垫，怕她翻身时压到伤口；床头摆着一张梨花木小桌，放着一盏青釉台灯、几卷空白纸笺，还有一个青瓷药碗，常年温着熬好的汤药，旁边另置了一个小巧的白瓷碟，盛着消毒的烈酒与干净的棉絮；窗边设了一张矮榻，铺着软垫，方便迎春半躺着晒太阳，又不会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墙角还摆着一盆新栽的茉莉，嫩绿的枝叶间缀着几颗小小的花苞，透着几分生机，也能冲淡屋里挥之不去的药味与淡淡的腥气。

黛玉特意让人将暖阁的门窗缝都糊上了薄纸，挡住穿堂风，又在床榻旁、矮榻边各放了一个烧得温热的铜制暖炉，炉身裹着厚厚的绒布，既保暖又不会烫伤她。

她第一时间请来了北静王给的老大夫，那大夫常年给黛玉调理身子，医术精湛，性子也温和，仔细给迎春诊了脉，又一一查看了她身上的伤，眉头皱得紧紧的，叹着气对黛玉道：“林姑娘，这位二姑娘伤得极重，外有鞭伤、瘀伤，多处伤口化脓感染，内有气血亏虚，还有些风寒未愈，怕是受了好一阵子的苛待，身子亏得厉害，若不悉心调养，怕是难以支撑，更别说起身活动了。得先清创消毒、敷药化瘀，再补气养血，慢慢来，切不可心急，夜里更要留意，怕是会热、伤口疼得难眠。”

黛玉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吩咐下去，让厨房每日熬制清淡滋补的药粥与汤药，又让人照着大夫的方子，采买上好的药材，研磨成粉，调制成药膏，专门用来涂抹迎春身上的外伤，另备了退热的汤药，以防夜里热。

她亲自守在迎春床前，看着紫鹃与雪雁小心翼翼地给迎春处理伤口，每一步都过得心惊胆战。

先是用温热的生理盐水轻轻擦拭伤口，避开流脓的地方，可即便动作再轻，盐水碰到破损的肌肤，还是让迎春瞬间浑身紧绷，牙齿死死咬着唇瓣，唇瓣被咬得白，甚至渗出血丝，也不肯出一声痛呼，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眼底的恐惧又深了几分，仿佛又回到了被下人拖拽着打骂、鞭子抽在背上的日子，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别打我……我不敢了……别打我……”

黛玉见了，心如刀绞，连忙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轻声安抚道：“迎春，别怕，我在这儿呢，没人敢再打你了，忍一忍，处理好伤口，就不那么疼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坚定的力量，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指尖传到迎春心里，迎春浑身的颤抖稍稍缓解了些，微微抬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黛玉眼中真切的心疼与关切，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冷汗，浸湿了黛玉的衣襟，却依旧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哽咽，肩膀微微耸动，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紫鹃与雪雁动作愈轻柔，擦干净伤口后，便拿起沾了烈酒的棉絮，要给化脓的伤口清创消毒。

烈酒一碰触到破损的肌肤，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迎春全身，她猛地攥紧了黛玉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黛玉的掌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哆嗦着，终于忍不住出细碎的痛哼：“疼……好疼……林妹妹，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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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微弱而破碎，听得人心头紧。

探春紧紧抱着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安抚，眼眶通红，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你疼，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清了脓，伤口才能好得快，以后就再也不疼了。”

雪雁看着迎春痛苦的模样，也红了眼眶，手上的动作愈轻柔，一边敷药一边轻声哄着：“二姑娘，忍忍，药膏敷上就不疼了，敷上药膏，伤口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药膏是用当归、红花、薄荷等药材制成的，既能活血化瘀，又能清凉止痛，涂抹上去时，起初还有几分刺痛，渐渐便泛起淡淡的暖意，缓解了不少痛楚。

处理完外伤，雪雁便端来温好的汤药，那汤药熬得浓稠，气味微苦，迎春从前在贾赦小院里，即便生病，也没有喝过一口正经的汤药，此刻看着黑乎乎的药汁，下意识地想退缩，可一想到伤口的疼痛，想到黛玉的苦心，想到自己要活下去、要摆脱苦难，便又咬着唇，任由黛玉一勺一勺地将汤药喂进嘴里。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呛得她微微咳嗽，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疼，她却硬生生忍着，直到喝完最后一勺，雪雁递上一颗蜜饯，甜意驱散了口中的苦涩，也让她心头多了几分暖意，浑身的力气却仿佛被抽干一般，疲惫地靠在黛玉怀里，眼神虚弱，却多了一丝微弱的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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