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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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退无可退（第1页）

宫宴结束，众宾散去。醉醺醺的官员有随行娇妻美妾搀扶而出，独自前来的也有好友一同欢笑离去，唯有裴川，告别些许同僚后，独自一人走下金銮殿的长阶。夜色中，他高挑瘦削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太师府离皇城并不远，加上裴川主张节俭，所以常步履前去皇宫，今日宫宴也是如此。

但此刻他走出城门，却在一排马车中看见一辆装潢相当眼熟的车厢——帷幔上的花纹是当年他和逸麟一同选的，怕不是“眼熟”，而是他久等的孩子终于回来了，裴川上车，掀开车帘，果然如此。

爷孙俩虽然久别，但彼此也不是会说软话的人。四目相望一刻，平时在国子监讲课时滔滔不绝的太师，现在只憋出两个字：

“瘦了。”

裴逸麟蓦地就眼眶酸。

眼前的祖父须花白，双颊凹陷，双目却依旧抖擞。他这苍老的祖父，青年丧妻，中年丧子。他该如何开口告诉祖父，他在河州得知的一切？

不说。裴逸麟暗定决心，至少能瞒一天，就算一天。

“河州那的东西我都吃不惯，还得是咱家厨子做的又好吃又合我胃口！”如小儿撒娇，裴逸麟一头靠进裴川的怀里。

裴川看着裴逸麟黏黏糊糊的模样，不苟言笑的老头子此时也勾起嘴角：“叫你去学习，你倒好，光记着看饭菜合不合胃口了。”话虽如此，但言语之间并无责怪，满是对孙儿的疼爱。

“您就放心吧，我可是吃喝与公务两手抓。”

看来今夜，裴府不会冷寂了。

次日天明。

“不是说喜欢家里厨子做的饭吗？多吃点。”尽管从坐上饭桌起裴逸麟就一刻不停歇地吃到现在，裴川却依然不停往他碗中放包子。

“够够够够了祖父。”裴逸麟双腮鼓起，含糊不清地说，“我吃不下了。”裴逸麟赶紧起身就往外逃，生怕又被强塞几个肉包子入口，“祖父，河州一行压抑太久，我今日想去斗个蝈蝈过把瘾。”

裴川含笑：“下不为例，切忌玩物丧志。”

裴逸麟大步流星出门，翻身便上马，所行方向却是赵府所在的位置。

“麻烦您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要见赵明珠。”行至赵府门前，裴逸麟上前对门侍道。

片刻后，门侍回来，抱拳于身前：“公子请回吧，我家大小姐不见客。”

“小兄弟，对不住了。”吃了闭门羹的裴逸麟准备硬闯，这架势吓得门侍不知所措。

若是拦，打不打得过另说，主要这是裴家独苗，伤他一根毫毛都怕是要落得个凄惨下场；不拦，又是他作为门侍的失职，老爷那里不好交代。

还好赵明珠自己出来，她对门侍道：“你先下去吧。”

待那侍卫离开，她才看向裴逸麟。与心上人久别重逢，却不能相拥以解翻涌的情绪。

“裴逸麟，”赵明珠看着裴逸麟，“我说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裴逸麟上前握住赵明珠的手，语气里是急迫：“明珠，我知道你以前在担心什么，可是最开始我就决定了和你站在一起。我知道你为我、为我的家族考虑，所以你说‘到此为止’，可现在”终究是因为站在门外，人多耳杂，裴逸麟压住满腔的倾诉，“总之，我们不能结束——我们甚至没有好好开始！”

“裴逸麟！你已经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们都别做让彼此难过的事情，好吗？”

分开的日子里，她在思念，在担忧。虽然当初放了狠话，可内心深处却如此诚实——她盼着重逢、见面，甚至是像裴逸麟说的那样“好好开始”。可是为什么真的见面了，却如此难过。

赵明珠的手依旧被禁锢在裴逸麟宽大温暖的双手中挣脱不开。

“明珠，我要和你站在一起，不止是因为我喜欢你，也因为”

“裴公子。”深沉的男声从身侧传来，二人同时扭头看去——赵明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内。

裴逸麟这才松开赵明珠的手，动作间有几分眷恋不舍：“伯父。”

赵明珠撇过头。

“进来说吧。”赵明成转身便朝府内走去。

书房内，婢女们依次为三人添茶后便退了出去。

“逸麟，你对明珠上心，我感激。但你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两相情愿就可以。”赵明成先开口，“你们裴家世代忠君，我和明珠都不能自私地将你置于不忠不孝的位置。一切的一切，只望你可以守口如瓶。”

裴逸麟不语，他伸手从袖中掏出那块染血的暗影卫令牌，不轻不重地将它搁置在书桌上。

赵明成看清那块牌子上所刻的字后，瞪大了双眼：“这是你如何会有暗影卫的牌子？”

听见“暗影卫”三字，原本垂着头的赵明珠也有些意外地抬头。她在青州长大，只从话本中听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服务于帝王一人的暗刺机构，没想到真的存在。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裴逸麟说，“我在河州找到了他的旧部，他没有贪污。当年的河州暴乱，也是人为。”

随后在赵明成父女震惊的目光中，裴逸麟第一次将这个压制在心上的秘密痛快地讲出，这世上迄今为止，或许除了赵家父女，也不曾有可以倾听这些的人。

“岂有此理！”赵明成愤怒地拍案而起，“谢晨决助纣为虐，燕寒枉为人君！他们是如何能对裴恒这样的忠良之辈下得了手的？”他拿起那块暗影卫令牌至眼前，漆黑的瞳仁里怒火中烧，“裴家世代忠良尚且落得如此下场，那明日我们赵家、云家又是如何！”

“我曾以为这暗影卫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没想到有一日这刀剑竟然对准了臣子。”赵明珠冷笑，转头看向裴逸麟的眼中却是心疼。

此时此刻，她是最能与他感同身受之人。

赵明成思索片刻，说：“逸麟，你祖父年岁已高，绝不可让他知道，裴家也不得参与进来。我们赵家无妨——早就做好了要与这昏君鱼死网破的决定！你父亲的仇，就算是当年我与他的同僚之情谊，如今得知他是冤死，我也要替他鸣冤！”

“我祖父不知。但我要和你们一同前进，”裴逸麟抬头，目光如炬，“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这个仇我必须亲手报。而且若没有我，你们拿不下燕彻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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