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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景在台下于心不忍,但是她是这场的督学,无法及时给他安慰。好在还有邬镜。
阳非哭着扑向邬镜,邬镜一把接住小弟子,一面安慰他,一面嘴角却又挂着动人的微笑。
阳非输后,阳奇的压力便出奇得大。阳奇上场时,一直吵嚷着要看她比赛的绯弓没出现。但姬和给的药物发挥作用了。
燕山景不动声色捂住胸口,她隐隐有种呕吐的感觉,好像听到她身体里有什么在剥离,可又听不清。姬无虞在桌面下握住她的手,这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感同身受。
阳奇的比武对像则是青冥剑的传人,阳奇阳非都是夏日选拔出来的,对手则是春日时进的山门。且他不是从头学起,已有家学。青冥剑在净山门是最强势的剑馆,人多竞争也大,僧多粥少,所以弟子们个个都练就一身好武艺。阳奇很难是对手。
邬镜在台下抱着胳膊,慈悲地凝视阳奇。
阳奇节节败退,青冥长老看向燕山景,点了点头,谦虚道:“青冥剑入门快,毅儿也悟性高。小燕你也不必太在意。”
燕山景不在意,但阳奇在意。她一心一意要当头名,所以几次被打到死角,也不肯放弃,阳毅的剑几乎擦过了她的喉咙,阳奇提剑格挡,还想趁机再出一剑,燕山景微微眯起眼睛,“她还是不肯放弃长歌剑第一式。失败了好些次了……这个傻孩子。”
阳奇申请中场休息,她跳下剑台,邬镜带她过来,阳奇在冬天起了一身汗,她擦掉额角的汗珠,勉力朝燕山景和邬镜微笑:“我一定可以的!”
邬镜递了一杯参茶给她:“输了师叔也会给你做好吃的,要听话。”
燕山景则握住阳奇的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阳奇皱眉:“师姑奶,你的脸色很不好。”
“是么?天气太冷,冻的。回去吧,我也觉得你一定可以。”
阳奇和燕山景碰了碰拳,阳奇破涕为笑,“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了。你知道吗?拚力量你是打不过他的,对面是重剑手,你想要削掉他的剑势,谈何容易?所以你该想想你的优势在哪里?轻盈、细心、还是什么?”
阳奇提剑再上剑台,而后终于发挥出她的优势。阳奇的优势在轻盈,这也是当初姜岭选她进长歌馆的原因。阳毅微微有些慌张,但一道斩劈后,阳奇的优势又不复存在。她毫不气馁,爬起来,又出几剑,每次的剑尖方向都很一致,织网一般,渐渐将阳毅拢在她的剑里。
姬无虞忽然捏碎了一个茶杯,他的左手至今还残留着四朵菡萏剧毒后的伤疤。
姬和给的药药性太强烈,姬无虞的嘴角甚至在溢血,因为他是母蛊,他要比燕山景更不舒服。药物想把丹樱蛊赶出它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温暖肉体,丹樱蛊一千万个不情愿,姬无虞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剧痛之下,他甚至不受控制地捏碎一个杯盏。
他抓住燕山景的肩头,“到时候了。我先去剑雪阁等你。”他气若游丝,脸色苍白。他在净山门雪景前渐渐失去颜色。
燕山景暂时还走不了,她还要坐在这里,凝视阳奇的剑,她在这里,她多一点底气。她抓着桌角,手指不住颤抖,她咽了又咽,也咽不下喉咙那口热血,她怕阳奇看见,不得不起身追逐姬无虞的脚步。
她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山呼海啸的喝彩。
阳奇的剑悬在阳毅的脖子上,她朝燕山景大喊:“师姑奶!我做到了!长歌剑第一式!我做到了!”
燕山景尽力挤出一个微笑,她依稀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那样兴奋地跑向师父,她把青冥剑沧海剑都学了个遍,最后她挥着手跑向垂垂老矣的乔信苍:“师父!我打算学长歌剑!”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少年弟子江湖老,燕山景微笑着,泪水已模糊眼眶。
她擦擦眼泪,转身去追姬无虞,她第三次去剑雪阁。
剑雪阁中,姬无虞的背影仿佛也没了颜色,他蜷缩在蒲团上,灰白色的蒲团上尽是猩红的血迹,刺目惊心。他不住地颤抖,几乎是将自己曲成了一个哭泣的婴儿。阿虞,小阿虞,三岁的小阿虞,被植入丹樱蛊时,一定撕心裂肺地哭过。万里挑一,只成功了他。他爱她,他恨她,他眼里一直有她。
姬和的铃铛声仿佛远古的符咒,他没有感情地命令她:“坐。”
燕山景不是坐下的,她是倒下的,她猛地向前栽,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姬和雪白的瞳孔。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眼前是观棋和阳非阳奇,她还在剑雪阁里,剑雪阁的小塌简陋,她躺得很不舒服。
观棋将补药递给她:“都结束了。”结巴的观棋,言简意赅。
都结束了……
剑雪阁的正殿是两个世界,一边是长歌馆寥寥几人,另一边则是寂静无声摩肩擦踵的南理队列,那黑压压的人群中央躺着姬无虞,他们很快就要带他回家了。
她没忘记任何事,一切她都记得很清楚。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进去,她不想放声大哭,只是她的心一直在往下坠,她不知道何处是尽头。
姬和走了过来,身后站着他的母亲川红。他小心翼翼拍拍她的手,轻声问她:“燕姐姐,你想看看丹樱蛊吗?”
燕山景摇头,她不看。她只关心:“他怎么样?”
“阿哥是母蛊,他会醒得比你慢。”
从始至终,都是他受苦更多。
她做了对的决定,可是心如刀绞,他是姬和的阿哥,是姬太君茶剑道人的小阿虞,是弓虽人韦的少主,独独不再是她的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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