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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一个人,他比我更早地猜到了罗书宁的意图。”陌以新的视线扫过一圈,“董贤死后,他明白罗书宁同样不会放过苗岱丰与晁俭,所以,他在暗中盯着罗书宁,在罗书宁夜半出门行凶之际,从背后将他敲晕,代替他去杀了苗岱丰。”
“什么!”风青不可置信。
“而罗书宁从昏迷中醒来后,得知苗岱丰已被杀害,连他借刀杀人时所用的信鸽都已被处理干净,死无对证。他也很快明白了此人的良苦用心,所以,他才反过来干脆地认下一切,不将这个人牵连下水。”
高白已是瞠目结舌,左看看,右看看,道:“这个人……是谁?”
林安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悲悯。方才,在高白下令带走罗书宁时,除了她与风青之外,还有一个人喊出了“等等”。
而这个人,自然便是一心为罗书宁脱罪之人。
“是我。”李承望主动站出一步,沉声说道。
“承望?”魏巡的嘴唇动了动,一脸讶异之色。
始终波澜不惊的罗书宁终于蹙起了眉头,慈眉善目的他竟也显出几分严师模样:“承望,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在两位大人面前公然撒谎,是想挨板子不成?”
李承望却没有看罗书宁,只向陌以新道:“陌大人明察秋毫,想必不会听信先生的包庇之言。上个月,草民在院里不慎打碎茶壶,却意外发现了那只信鸽的奇怪举动。董贤死后,草民听魏巡说起先生打碎酒壶之事,联想到先前的发现,这才决心抢先下手,替先生报了这个仇。”
一番话说完,他才转向罗书宁,掀起衣摆跪了下来,俯身道:“先生,你饱读圣贤之书,大庇天下寒士,你这样的人,手上不该沾染血污。只是……学生有负先生教诲,‘勿以恶小而为之’,学生此生做不到了。
杀人是最大的恶。学生愿以这最大的恶,换回先生曾经的善,余生尽光明。”
罗书宁神色一震,向后跌了两步,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妻子在枇杷树枝头系下一根红线,煞有介事地合掌许愿,眉间笑意盈盈。
他打趣她:“许愿早日得个孩儿?”
她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巴掌:“院里这些学生,不都是我们的孩儿?”
一阵风吹过,红线落在她发间。他抬手,小心取下。那一刻,红线在空中飘舞,就像是他的心,任人世风起,也永远系于一处。
树枝上的红线越系越多,年年岁岁。他的生活,总是被这些细细碎碎的红线填得满满当当,交织了欢笑与希望。
后来,枇杷树亭亭如盖,只是,再也不会有更多的红线了。
而今,他亲手将红线画在了尸体的胸口。
他用尽了力气,几乎想要划破那罪恶的皮肉。那一刻,站在树下的她仿佛近在眼前:“院里这些学生,不都是我们的孩儿吗?”
可她……却被她当做孩儿的人,害死了。
他就用那红线,向他们索命。
可是,他却从未想到,还有一个他不曾留意的孩儿,用自己的双手替他完成复仇,替他挡下血污。
他用红线索命,也索去了李承望原本清清白白的人生。
待来日到了地下,她必定又会重重地打他几巴掌,撕着他的脸骂他糊涂。
是他错了。
罗书宁笑着,哭着。泪水好似那早已褪色的红线,在他脸上纵横缠绕。
林安缓缓吸了口气,眼中竟感到一丝酸胀。有的人,可以豁出命去以报师恩,而有的人,却会为一时赌性杀害同窗与师娘。
坏人往往畏惧鬼神,却不知他们的心,实则比鬼神更可怖。
临走前,林安没有再去看罗书宁的神情,可是她想,在经历了极致的恶与善后,他会变回从前那个,令风青敬仰敬重的罗先生。
……
“事情就是这样。”风青趴在桌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死了两个人,凶手却有三个。谋划出一切的罗先生,到头来却成了唯一清白的一个;而原本是最清白的李承望,却成了唯一的阶下囚……你说说,这都算什么事儿?”
在他面前,风楼面色微沉,一言不发。
风青大约也没想从风楼这里得到什么反馈,只继续叹他的气,仿佛喃喃自语:“我记得当年,师娘总是对先生打打骂骂,先生也总是叫苦不迭,没想到先生竟会……”
陌以新摇了摇头:“一个男人,看似对妻子的凶悍满口抱怨,却不休妻不纳妾,在她死后宁肯独居多年,也再无续弦,这怎会不是一片深情?”
风青一怔,再次长叹一声,使劲揉了揉脸,半晌后又问道:“对了大人,你为何认定杀害董贤的是苗岱丰,而不是晁俭,或是他们两人合谋?”
林安在一旁抢答道:“这个问题很简单。”
“哦?”风青挑眉。
“第一,晁俭显然更加胆小,很难做出杀人灭口这种事。第二,苗岱丰汲汲营营,一心追求仕途发展,自然更有杀人灭口的迫切性。”林安掰着指头数道。
“就是这样?”风青不满。
林安轻笑一声:“还有,董贤死后那日,我和大人偷听到两人交谈,当时晁俭问了苗岱丰一句话——‘既然不是你,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风青打断了林安的话,“晁俭都说不是苗岱丰了,怎么你们还怀疑他?”
“当时我也以为可以排除他们了,可是回头想来,他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既然不是你布置的,那凭空冒出来的密室和红线是怎么回事?”
林安解释道,“还有,苗岱丰对晁俭说,‘董贤就怕鬼,所以他才会死’,他其实是在警告晁俭——倘若你也因为怕鬼缠身而想要说出真相,我对你同样不会留情,董贤的下场也就是你的下场。”
陌以新赞许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风青恍然大悟,忽又眯起眼,狐疑道,“等等,你什么时候与大人一起偷听了?大人一向光风霁月,怎么会做偷听这种事!”
“咳。”林安想起“捉迷藏”的社死场面,果断转移话题,看向风楼:“对了,舍利子的事如何了?”
风楼言简意赅:“已经办妥。”
陌以新跟着问道:“舍利子如今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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