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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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黑鸦（第1页）

顾承章在天齐边境蛰伏了整整三天，白天寻些草药，逮兔子掏鸟窝，晚上蜷缩在狭小的地洞中睡觉。与嬴无垢一战，燃尽了心头血，每天都有头晕、心悸和冒虚汗的症状，连简单的调息都无法完成；到了晚上，一闭眼就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和鬼神猛兽，一夜睡半夜醒。三天下来，真元逐渐在丹田凝聚，脉搏渐强，可整个人已经和沿街乞讨的流民没有区别了。

为避免泄露行踪，他取水的点要不停更换，浪费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水泡子，借着水面的反射，他仔细地端详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不是自恋，蓬头垢面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了，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的眼睛——重瞳。在世人的认知当中，重瞳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么是走火入魔，要么是练了什么邪门功法；尤其他是熊崇弟子，巫祝的背景更加深了人们对他的忌惮。

他的眼睛不似灵萱那般水灵，眼睑布满血丝，眸子不是纯粹的黑，带有一点点褐色，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这不是一双少年该有的眼睛，仿佛有了七八十岁。

可他却却如释重负地笑了。那日在洛水，他看见自己的重瞳，半天缓不过来。

顾承章闭上眼睛，俯身把脸浸在水里，清凉的感觉顿时赶走不少酸痛和疲惫。

他这原始人一般的生活，差点把夜枭阁的人逼疯了——找不到人。他们行动迅，广布眼线，消息灵通，唯独不见顾承章。这一带他们也反复搜索过，一无所获；所以他们暗中加紧了对临淄、太公殿、渚宫、洛邑等地的搜索，依旧毫无进展。

空手而归显然交不了差，负责此次行动的黑鸦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嬴无垢，毕竟只有他和顾承章直接交手过。嬴无垢略加思索后，让他们全力搜索炎赵、幽魏、天齐三国交界的地带。

“他重伤在身，孤立无援。除了这样的三不管地带，他还能去哪里？”

黑鸦恍然大悟，立刻带领精锐匆匆而来。

一只黑色乌鸦在上空盘旋，正好看见水泡子旁边的顾承章，出嘎嘎的噪声。

顾承章抬头，看着空中聒噪的乌鸦，皱起眉头。在苍楚的巫祝眼中，乌鸦多半与丧事关联，被视为不祥之兆。不过他没有多想，既然体内真元足以支撑自己的行动，那就尽快离开此地。

往哪去比较合适？他犹豫再三，动身往西，打算天黑之后潜入幽魏。毕竟自己在这个国家没有嬴无垢这样的仇人，也没有姜飞叶这样打着小九九的人。再说，幽魏是一个独立诸侯国，玄秦和天齐也不可能大规模动用武力来抓捕自己。

这一下子就和面对面夜枭刺客碰了个正着。

出乎意料的是，黑鸦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因为他的穿着打扮过于抽象了：头顶的冠歪成醉汉望月的角度，一根纤细的树枝当做簪倒是没丢，松松垮垮地挽住头，就像一只被雷劈过的山鸡；衣服泥泞而破烂，散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完全看不出炎赵随从服侍的底子。只有刚刚洗过的脸还算干净，但蒙上了一层大病初愈的浅灰，走路的姿态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会扑倒在地。

这哪是一个玉树临风的修行者，分明是饿了好几天的丐帮形象大使，外形气质兼备，和画像上的人也相差甚远。

双方就这么擦肩而过。

不久之后，着急的乌鸦落在黑鸦肩头，不断朝身后啼鸣，他才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乌鸦张开翅膀，嗖一声飞走了。

黑鸦反应过来，急忙掉头猛追。越过这片树林，顾承章就进入幽魏了。

黑鸦在夜枭阁众多杀手中脱颖而出，主要凭借他度上的修为，脚步轻、身法快，于山间林中穿梭自如，如飞鸟投林；加之喜欢穿黑色长袍，袖中藏满飞刀暗器，腰缠链刃，故有黑鸦之称。

他腾挪时总带着枯叶飘散的诡谲韵律，黑袍翻涌如鸦群惊飞的刹那剪影。足尖点地不是踏雪无痕的轻灵，而是腐肉坠地的闷响，偏偏这声响能踏碎更夫的梆子声——当敌人听见时，刃口已吻上血肉之躯。

顾承章听闻背后有利刃破空之声，向前一扑拉开距离，同时右手轻挥，打出三道黄符；左手自然摇摆，既能保持平衡，也能为下一步反击做准备；他的呼吸陡然加急，如长鲸吸水，催动丹田内真元流向四肢百脉。

嬴无垢觉得他非常难缠，主要就是因为他的攻守既有有铺垫，抢攻也极快，就像滔滔不绝的河水，总能打湿对面的衣服。

可惜黑鸦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尖刺客，身法快，心思更快，和靠喂招成长的嬴无垢完全不同。

黑袍上有羽毛轻颤，实则是用上千片玄羽织就，锋利如刀，腾转时羽刃逆着阳光闪烁，恍若漫天鸦喙同时开合。顾承章的符意还没有散开，黑袍已经从黄符中一闪而过，瞬间近身。在他旋身突刺的瞬间，顾承章的左手指尖微微亮起，镇山符在极短距离催，形成一堵严实的罡气之墙，撞向黑鸦。黑鸦胸口一紧，整个人竟诡异地坍缩成墨迹般的虚影，如同滴在生宣上的浓墨突然被笔锋撕扯，再绽开时，顾承章背后已经凝出一个巨大的带血的叹号。

顾承章眼皮轻颤，两人已过三招，快如闪电的身影交错瞬间，胜负已分。

黑鸦没有停，因为杀手不在乎输赢，只在乎生死。

黑影再起时，链刃破空而来，铁链摩擦与乌鸦夜啼同频，十二连环的绞杀轨迹暗合星斗移位，每道寒光都衔着下一道寒光的尾羽。对手往往只来得及看见黑雾炸散，待要抬臂格挡，才惊觉手筋早被挑断在半息之前。

顾承章非常清楚血肉之躯的脆弱，他并未理会血流如注的后背，向左踏出半步，足尖微微用力，整个人转过身来直面对手的同时，一把短剑很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手中，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可惜这只是一把非常普通的青铜剑，铛一声脆响，剑尖被直接斩断。

黑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无数修行者就倒在这一刀之下。他的链刃极快、极准，出手没有任何先兆，突防能力强悍。双脚用力一蹬，黑鸦整个人腾空而起，扑向顾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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