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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玉轴惊雷下（第1页）

姬瑞坤只觉得一股寒意直接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头皮阵阵麻。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履职大周三朝，经历过无数风浪，自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不论是圣谕还是眼前这一幕，都彻底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姜临！你……你大胆！”姬瑞坤指着地上的圣旨，手指因极度的愤怒和惊悸而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不复之前的沉稳，“你竟敢、竟敢如此亵渎天子诰命！你、你、你这是要造反吗？！”

姜临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方才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紫红怒潮并未完全褪去，反而在摔出圣旨的那一刻，化为一种冰冷、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决绝。他看着地上的玉轴，脸上没有丝毫后悔，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和嘲讽。

“造反？”姜临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不住的戾气，“姬瑞坤！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孤，是天齐之主！脚下的土地，是天齐的土地！莒国的城池，是天齐将士用血换来的战利品！姬瑞清隔着千山万水，坐在他那张摇摇欲坠的宝座上，靠着几句轻飘飘的‘大义名分’，就想让孤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还想给孤扣屎盆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股狂暴的气势骤然爆，连空气都仿佛被挤压得出呻吟。姬瑞坤和他身后的随从被这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回去告诉姬瑞清！”姜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响彻整个行宫，“一个蠢货还想用盆脏水来泼孤？想打？好啊！来啊！让他来！孤等着他！”

他指着地上碎裂的玉轴，语气森然如冰：“至于这破烂玩意儿？它配让孤跪接？孤只当是听到了几声狗叫！滚！立刻滚！再敢踏入一步，将你挫骨扬灰！”

殿外的天空，一只孤鹰掠过，出一声凄厉的长唳，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在姜临心中酝酿成形。莒国之战，已不再是简单的征伐，它成了一个强大的诸侯与衰落的王权之间，撕破脸皮、公然对抗的。

姜卫济听说此事后，大惊失色，未经父王同意，当即出太子教令：一是立刻派出相国晏之亮出使洛邑，持玉环向天子谢罪，乞求宽恕；同时下达全国征兵令，光从临淄附近就征召十五万青壮，分武器后急开赴西线，充实边防。

鉴于新征士兵没有经过训练，他大量提拔了三年以上的老兵充当伍长、百夫长之类的底层军官，并编入一定数量的老兵，要求以老带新，就地训练，防备王畿方向来敌。

姜临平静下来后，并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所谓富贵险中求，一味顺从天子，只怕劳而无功。所以他以血腥手腕肃清莒国残敌之后，将莒城王室、勋贵的家财搜刮一空，补充军资，抓紧时间修整。

要知道，天齐所有精锐都在他的手里，地方部队的战力有限，尤其是太子新军，只是把锄头换成长矛的农夫，还充斥着大量十七八岁的孩子，数量上唬人罢了，真打起来，只怕对面一个冲锋就溃败了。

他先派出了身边最擅长防守的将领齐福义，全权接管西线防务，自己伺机而动。

使臣姬瑞坤还没有到，姬瑞清就知道当时生了什么事。他立刻召集群臣，紧急商议对策。

他后悔诏书写得不够狠，姜临居然没有当场格杀姬瑞坤，应该直接奔着对方祖坟刨的，看他忍不忍得住。

“大家想想，天齐公然反叛，应该如何应对？”

姬威作为禁军统领，作风硬朗，当即表态，出列道，“陛下，姜临公然丢掷圣谕，驱逐天子使臣，视为谋逆，其罪当诛。当大举天兵，征伐天齐。”

“不可，陛下。”三公之一的太傅姬静安当堂反对，“禀陛下，姜临乃姜太公后人，大周建立之初就曾盟誓，永不相负。举兵东伐，岂不是有违当日誓言？只怕寒了诸侯的心。”

“是姜临打破誓言在先！就这么放过，只怕其他诸侯群起效之，到那时，岂不是自毁祖宗基业？你寒不寒心？”

姬静安反驳道，“小惩大诫嘛。让姜临来宗庙谢罪，象征性地削掉一部分封地，达到惩戒的效果就可以了。兵家有句话说得极好，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要是不来呢？大周建立之初，天下不服的诸侯多了，还不是靠天子举兵讨伐？有哪路诸侯是靠嘴可以说动的？你可以屈人之兵，那就派你为使，前往天齐，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姜临来宗庙请罪，如何？”

被姬威一挤兑，姬静安的脸腾的就红了。

姬瑞清摆了摆手，先开始和稀泥，“两位卿家说的都有道理。我大周以仁德治天下啊，确实不可妄动兵戈。听说天齐使者就在宫外，我们且看他如何说，再做决定。”

姬威不满地哼了一声，退回班列。

太监喊道，“天齐使者晏之亮，觐见”

晏之亮手握洁白节杖，小跑入殿。跨过门槛之后，三步一拜，直到台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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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极重的礼仪，姬威的脸色松缓些许。

“小臣晏之亮，受天齐国君之命，拜见天子、拜见太子殿下。”说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俯身听训。

来之前，姜卫济叮嘱过，礼节一定要做到位。至于惩罚，只要不是削地，搬空了府库、甚至削掉王爵都可以接受，该争取的争取一下，让他灵活处理。

“使者请起。”姬瑞清的声音比较平和，没有愤怒。

“谢陛下。”

“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小国君王姜临一时冲动，失手打掉了圣谕玉轴，自知罪孽深重，遣小臣前来请罪。”

姬晨旭见父亲没说话，便开口问道，“既是请罪，姜临为何不来？”

“回太子殿下，姜临年迈，且正收拢在莒国的部队，还要到宗庙忏悔，所以无法前来。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小主在天齐，等着天子降罪。”

“你从临淄来？”

“是。”

“姜临在莒城，你奉的是姜临的命令，还是太子姜卫济的命令？”

这两者差别很大，晏之亮想说是姜临的命令，但确实说不通；要说是姜卫济，只怕对方又不满。只好愣在那里，默不作声。

“说话！”

“是。禀太子，是姜卫济的命令。”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陛下，看来姜临没有悔罪的意思。”姬晨旭道，“这是姜卫济自作主张，企图蒙混过关。”

“不是。”晏之亮有些着急，“姜卫济是天齐太子，他的命令就是国君的命令，二者没有差别。”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说得非常没有底气。

众人齐齐望向姬瑞清，等着他开口。他要是认可，两边就有回旋的余地；他要是不认可，只有开打一条路可选，剩下的东西压根不用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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