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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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心魔问心（第1页）

混沌虹桥尽头，立着方十丈石台，不见雕饰，却自显沉浑古意。

石台是混沌石料砌就，摸上去温凉如玉，暗灰色石面上，天然生着细密的暗金纹路，蜿蜒如活物，竟是大道自然流淌的痕迹。台中央嵌着口三尺见方的池子，池壁与石台同料，内里没有半滴池水，只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混沌清辉，流转变幻如星云海，带着微弱的呼吸感，缓缓旋动。清辉正中，一枚混沌道种虚影沉沉浮浮，模样与林烬怀中莲子相似，却更显圆满深邃，仿佛藏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所有玄机。

这便是混沌道祖最后一丝纯净道源所化的“混沌道池”，也是开启终局传承的钥匙。池中道韵漫出，林烬丹田内的混沌莲子顿时躁动起来，隔着皮肉都能感受到那股急切的渴望与孺慕，像是孩子见到了至亲。

可石台边缘、道池之外，却罩着层近乎透明的氤氲光膜。光膜里翻涌着人影与异象——尸山血海映着残阳，仙境盛景转瞬崩塌，挚爱笑脸刚浮现，便被心魔的嘶吼撕得粉碎，种种色彩皆是人心最深处的恐惧、渴望与挣扎。这，便是最后一重考验：心魔问心。

“后来者，能闯过万法归墟、时空迷障，足见你道心坚韧，与混沌有缘。”混沌道祖的意念再次响起，不复先前的疲惫，只剩庄严肃穆，还裹着一丝沉甸甸的托付，“可大道之路，外魔易挡，心魔难防。贪嗔痴慢疑，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诸般执念皆可成魔，蚀你道基，毁你前程。这心魔问心，便是引你心底最深执念、最惧梦魇、最惑抉择显化幻境，直叩本心。”

“入障后，你要过三重问心。一问你道途：愿为苍生承吾之志，抗归寂浩劫，纵使身死道消、万劫不复吗？二问你本心：得失爱恨、生死当前，能坚守道心、明辨真我，不被外物所惑、不被情障所迷吗？三问你抉择：救苍生需舍至爱，护大道需断私情，你……当如何？”

“幻境之中，苦乐痛痒皆如真实。沉沦则道心蒙尘，永困于此；勘破则明心见性，入道池得我道源，还能知晓你一直追寻的部分真相。”

“最后一步，便是心之天堑。慎之，慎之。”

意念消散，光膜流转的光芒缓了些，似在静静等候。

林烬与苏清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这一关不考力量、不考悟性，只拷问自己，往往比刀山火海更难闯。

“清雪，这心魔问心，怕是要各自面对。”林烬沉声道，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每个人的心魔不同，考验自然各异。

苏清雪用力点头，美眸里虽有忐忑，却更多是坚定，她攥着他的衣袖，声音轻却有力：“嗯，烬哥哥，我们都小心些。我信你，也信自己。无论看到什么，我都记得，我真正想要的，是和你一起走下去，看遍山河，守住我们在乎的人。”

简单的话语，却像暖流淌过林烬心间。他握紧她的手，沉声道：“记住此刻的心意，记住我们的约定。无论幻境如何，守住本心。我等你出来，一起入道池。”

苏清雪展颜一笑，眉眼纯净如冰原雪莲，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深吸一口气，调整到最佳状态，并肩迈步，踏入了那层流转着人心百态的光膜。

光膜触之无形，只像穿过一层温凉的水汽。

眼前光影骤变，时空仿佛被揉碎重拼。

林烬再睁眼时，已站在玄天宗的山门广场上，熟悉的星空高悬，脚下是青石板的凉意。四周挤满了玄天宗弟子，目光里满是狂热与敬畏。高台之上，那个被他亲手斩杀的玄天老祖正抚须而笑，眼神慈爱；身旁，母亲苏婉穿着素衣，指尖轻轻替他整理不存在的衣襟，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远处，沈孤鸿抱剑而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对他微微点头；而苏清雪就站在他身侧，脸颊微红，偷偷抬眼望他，眸中情意浓得化不开。

“烬儿，今日你接任下任宗主，为师甚慰。”玄天老祖的声音温和，“以你的天赋，必能光大玄天宗，领袖东玄正道，受万修景仰。过往不快皆是磨砺，今后你便是宗门的未来，是为师的骄傲。”

“烬儿，娘就知道你最棒。”苏婉的声音柔得能化水，“好好修炼，光大宗门，也……好好待清雪。”她说着看向苏清雪，眼里满是慈爱。

沈孤鸿也开口：“林师弟，恭喜。日后宗门，还要你多担待。”

一切都太美好了。师长器重、同门敬畏、母亲在侧、挚爱相伴，没有颠沛流离，没有生死危机，更不用面对什么归寂浩劫，只要他点头，就能坐拥这一切安稳喜乐。

暖意像潮水般漫上来，裹着安宁与满足，甜得苦，悄无声息地往神魂里钻。这，不正是他年少时最渴望的生活吗？

不！

念头刚起，神魂深处猛地炸开！混沌莲子迸出刺骨清辉，顺着经脉窜遍四肢百骸，那股开天辟地般的决绝意志，像冰水浇头，瞬间将他从沉溺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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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全是假的！

玄天老祖是仇人，母亲早已陨落在归墟，沈孤鸿为他斩缘断因果，清雪更是熬过万载冰封才残魂复苏！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心魔织就的甜蜜陷阱！

“问道途？这便是第一问？”林烬眼神骤然清明，冷得像冰。他看着眼前“慈祥”的众人，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刺骨的讽刺与坚定。

“我的道途，早就定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幻境里，“不是为了受人景仰，不是为了逍遥长生。我的道，是于毁灭中新生，执掌终末，守护我珍视的人，对抗那该死的宿命！玄天宗？东玄魁？不过是井底之蛙、冢中枯骨！归寂浩劫在前，诸天将倾，这点虚名安乐，也想动摇我道心？”

“苍生，我救！道祖之志，我承！纵使前路尸山血海，纵使最后身死道消，我林烬——无悔！”

轰！

话音落下，温馨的幻境如镜破碎，所有人影扭曲消散。

场景再变，林烬坠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前方，那尊由纯粹“归寂”构成的恐怖黑影悬浮着，散着湮灭诸天的意志。黑影之下，星辰崩碎，万灵啼哭，母亲苏婉的残魂在归寂之力中渐渐消散，最后一眼满是不舍；苏清雪的魂体越来越透明，疼得浑身颤，却仍望着他的方向；沈孤鸿、石破岳、云芷……所有与他相关的人，都在寂灭洪流中挣扎、湮灭。

“跪下，臣服归寂，可得永恒安眠，无痛无苦……还能保住他们一丝残灵。”冰冷漠然的宏大意志直接撞进神魂，满是致命的诱惑与威胁。

另一幅画面同时浮现：放弃对抗，带着苏清雪寻个僻静角落，凭混沌初界与现有实力，或许能逍遥数年，虽终将随宇宙热寂而亡，却能多陪她一段时日，不必经历生离死别，不必背负如山重任……

一边是至亲至爱灰飞烟灭，一边是短暂的相伴与逃避。

“二问本心……得失生死当前，能否坚守真我？”道祖的告诫在耳畔回响。

林烬看着母亲消散的虚影，看着清雪痛苦的眼神，看着朋友们在寂灭中挣扎，心像被亿万钢刀穿刺，痛得神魂都在颤抖，几乎要撕裂！

可他没有跪，也没有转身。

他缓缓挺直脊梁，左眼混沌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无边痛苦与绝望；右眼冰晶白瞳清辉湛然，映着心底那簇不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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