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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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搞砸（第1页）

没有搞砸

治疗进入第二周时，伦敦的春日终于有了暖意。楚骁看着许遥每天除了去诊室就是待在公寓，连窗户都很少开，便提议去家附近的超市采购。

“就去那家离公寓十分钟的Waitrose，人不多，”楚骁坐在许遥身边，手指轻轻敲着购物清单，语气放得很软，“我们买完番茄和牛腩就回来，好不好？”

许遥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目光落在窗外，楼下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落在草坪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确实想试着走出公寓，想试着像正常人一样逛超市丶买东西，可一想到陌生的人群丶封闭的空间，心里就忍不住发慌。沉默了两分钟，他才慢慢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就买番茄和牛腩。”

出门前，楚骁特意给许遥找了件带兜帽的浅灰色卫衣，许遥说过，把自己藏在兜帽里，会觉得安全一点。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楚骁刻意放慢脚步，配合许遥的节奏，偶尔指给许遥看路边的樱花，“你看那棵，开得最艳，等你好点，我们来拍照片好不好？”

许遥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盯着地面，不敢擡头看周围的人。

超市里确实人不多，舒缓的轻音乐在货架间流淌，货架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五颜六色的，看着很有生机。

楚骁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许遥跟在他身後半步远，双手攥着购物清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清单上只有两项：番茄丶牛腩。

可他还是觉得紧张，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他，像在精神病院时，护工们审视的目光。

“番茄要选这种带点软的，炖起来更入味，”楚骁在蔬菜区停下来，拿起一个番茄递给许遥，“你摸摸，是不是比硬的更软一点？”

许遥的指尖刚碰到番茄的表皮，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温和的声音，“两位先生，需要帮忙找什麽吗？”

他猛地擡头，看到一位穿白大褂的药师站在药品区入口，胸前挂着工作牌，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那身白色的大褂，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他的记忆——精神病院的护工，也是穿着这样的白大褂，手里拿着药片和水杯，笑着对他说“该吃药了，吃完病就好了”，也是这样温和的语气，却在他拒绝吃药时，瞬间变了脸色，强行把药片塞进他嘴里。

耳鸣声突然响起，超市里的音乐丶楚骁的声音丶周围的脚步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护工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荡，“吃完病就好了，吃完你就正常了……”

许遥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连手里的番茄都掉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麽，只觉得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要逃，必须逃出去，不能再被关起来，不能再吃那些药。

“许遥？”楚骁察觉到他的异常，刚想伸手拉他，许遥却突然转身，像疯了一样往外跑。他跑得太急，撞到了旁边的购物车，车筐里的牛奶和面包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引来周围人的侧目，可他什麽都顾不上，只想逃离那身让他窒息的白大褂。

楚骁心里一紧，立刻追上去，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捡。他知道，许遥又被创伤触发了，Elena说过，穿白大褂的人丶封闭的空间，都是许遥的“创伤扳机点”，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闪回。

超市门口的长椅上，许遥蜷缩在那里，双手抱着头，身体不停地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抓我，我没病，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吃药……”

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

楚骁慢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没有立刻碰他，Elena说过，创伤闪回时，突然的触碰会让患者更害怕。

他只是放轻声音，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许遥，我是楚骁，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们现在在超市门口，不是精神病院，没人会抓你，也没人会逼你吃药。”

许遥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却没有擡头。楚骁想起Elena教的“54321感官法”，这是用来帮助患者从创伤闪回中回到现实的方法，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轻声引导，“许遥，看着我，跟我一起做，好不好？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麽？用你的眼睛看，不用怕。”

过了几秒，许遥才慢慢擡起头，眼神涣散，像蒙着一层雾。他看着楚骁，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你的脸。”

“很好，许遥，你做得很棒，”楚骁的声音里带着鼓励，“那你再听听，你听到了什麽？用你的耳朵听，周围有什麽声音？”

许遥的头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分辨周围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鸟叫，还有汽车声。”

“对，是鸟叫和汽车声，”楚骁点点头，继续引导，“那你再闻闻，你闻到了什麽？超市旁边有一家面包店，是不是有面包的香味？”

许遥的鼻子轻轻吸了吸，眼神里的雾慢慢散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嗯，面包的香味，还有……樱花的味道。”

楚骁心里一松，知道许遥终于从闪回中走出来了。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许遥冰凉的手指，“对，是樱花的味道，我们现在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

许遥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发抖了。他看着楚骁，眼里满是愧疚，“楚骁，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没有搞砸，”楚骁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把兜帽给他戴上，“是我太急了，下次我们不来超市了，好不好？等你再准备好一点，我们再试。”

他看了看天色，“我们回家，我给你煮点粥，好不好？”

许遥点点头，任由楚骁扶着他站起来。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始终攥着楚骁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回到公寓後，楚骁先给许遥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去，才拿出手机给Elena打电话。电话接通後，他把超市里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担忧，“Elena医生，他现在好多了，可我怕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该怎麽办？”

Elena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专业的冷静“楚先生，这是治疗过程中很正常的情况，不用太担心。许先生的创伤触发点很明确，‘白大褂’是主要的一个，我们下次治疗就针对这个做脱敏训练。”

“脱敏训练？”楚骁愣了一下。

“对，”Elena解释道，“我们会分步骤来，第一步先让他看白大褂的图片，从模糊的到清晰的，让他慢慢适应；第二步让他看视频里穿白大褂的人，比如医生丶药师；第三步再尝试在现实中接触穿白大褂的人，比如在远处看，不说话，等他适应了再慢慢靠近。一步一步来，不要急，让他的大脑慢慢接受‘白大褂不等于危险’这个认知。”

楚骁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好，我们下次治疗就按您说的做。谢谢您，Elena医生。”

挂了电话，楚骁走进卧室，看到许遥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毛绒小熊——那是Elena给他的“安全物”。他走过去，坐在许遥身边，“Elena医生说，下次我们做脱敏训练，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许遥点点头，轻声说，“楚骁，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楚骁笑了，伸手轻轻抱了抱他，“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多久，我们一起慢慢来。”

窗外的樱花还在轻轻飘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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