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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三日的时光,在压抑的宁静中倏忽而过。筱悠别院内,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同。吟儿默默地为轩辕天一收拾着行装,动作轻缓,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忧色。她将一件件素雅的换洗衣物丶各类瓶瓶罐罐的丹药丶以及一些刻画着繁复符文的玉符仔细打包,行囊精简却周全。
轩辕天一大多时间静坐调息,孕後期的身体需要更多的休养,而前往哀牢山修复封印,更需要她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只是那日渐频繁的胎动,以及腹中传来的隐隐下坠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身体的负担。她偶尔会抚着肚子,低声呢喃,似在与那未出世的孩子对话,目光温柔而坚定。
展昭则几乎寸步不离。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公务,尽可能多地陪伴在妻子身边。他不再提及反对与否,只是用行动诉说着他的牵挂。他会细心地为她布菜,留意着她的口味变化;会在她小憩时,静静坐在一旁,为她读些舒缓的诗词或游记;会在夜间她因胎动难以入眠时,笨拙却耐心地为她揉按浮肿的小腿和腰背。
这日午後,阳光正好。展昭扶着轩辕天一在院中慢慢散步。秋意已深,院中几株枫树染上了绚烂的红,与轩辕天一身上的红衣相映成辉。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轩辕天一忽然开口,声音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展昭脚步微顿,侧头看她。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长睫垂下,掩去了眸中情绪。他沉默片刻,道:“若是男孩,便叫‘念宸’如何?思念的念,北极星辰的宸。愿他如北辰之星,心存指引,坚韧明亮。亦……念其母之宸晖。”宸,亦常喻帝王,暗合赵祯对其母的维护与这孩子的特殊血脉。
“念宸……”轩辕天一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展念宸。很好。”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展昭,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囊,递给他:“这里面是三枚‘赤阳护心丹’,若遇阴邪侵体或重伤濒危时服下,可护住心脉,吊住一口气,撑到救援。”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入他眼底,“展昭,我不在时,照顾好自己。汴京风云诡谲,黑巫教与辽国残党手段阴狠,凡事多加小心。”
展昭接过那尚带着她体温的锦囊,紧紧攥在掌心,重重点头:“我答应你。”他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传递着自己的温度,“你也一样,定要平安归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期盼。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明,一辆看似普通却由神骏马拉着的青篷马车已停在筱悠别院门外。冷莫言依旧是一身白衣,淡蓝的发丝在晨风中微扬,他靠在车辕上,姿态闲适,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离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展昭亲自扶着轩辕天一走出院门。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红色劲装,外罩一件宽大的墨色斗篷,遮掩了隆起的腹部,只是脸色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般的苍白。
没有过多的言语,轩辕天一在车辕前停下,回头看了展昭一眼。
“等我回来。”她微笑着轻声道。
展昭喉结滚动,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只沉声道:“好。”
他扶着她,小心翼翼地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轩辕天一坐定,对他微微颔首。
冷莫言看了展昭一眼,难得收起了戏谑,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承诺的意味:“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说完,他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平稳地驶出,很快融入了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尽头,只留下辘辘的车轮声,渐行渐远。
展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石雕。清晨的寒风卷起他官袍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凉意。他紧紧握着怀中那枚麒麟玉佩和赤阳护心丹,直到那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依旧久久没有动弹。
吟儿站在他身後,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良久,展昭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寒潭,漾开一圈深沉的丶难以化开的郁色。他对吟儿吩咐道:“好生看家。”声音平静无波。
随後,他迈开脚步,向着开封府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坚定,将所有的柔软与牵挂,都深深埋藏在了那身红色的官服之下。他的战场,在汴京。
马车出了汴京城,速度便逐渐加快。冷莫言驾车技术极好,马车虽快,却异常平稳,最大限度地减少了颠簸。
车厢内,轩辕天一靠在软垫上,闭目调息。远离了汴京的喧嚣,她对哀牢山方向传来的魔气感应更为清晰。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冷邪恶之感,让她腹中的孩子再次不安地躁动起来。她轻轻抚摸着肚子,以自身温和的灵力缓缓安抚。
“感觉如何?”冷莫言的声音透过车壁传来。
“尚可。”轩辕天一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只是封印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黑巫教定然已在封印核心附近活动多时。”
“嗯。”冷莫言应道,“我感知到了,那边除了魔气,还有浓郁的血煞之气,恐怕他们已开始用活人血祭,加速腐蚀封印。”
轩辕天一脸色微沉。血祭,是沟通魔界丶污秽灵气最邪恶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她必须更快一些。
“再快些。”她吩咐道。
冷莫言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一叱,拉车的两匹骏马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沿着官道,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轩辕天一离开汴京的第五日,展昭这边收到了一个紧急线报。
之前一直在逃的黑巫教“赤魇尊者”及其几名核心手下,出现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处荒废庄园观音阁附近!线报称,他们似乎在策划一次重要的集会,可能与那失踪的“蚀月”法器有关。
得到消息,展昭立刻点齐一队开封府精锐,与白玉堂一起准备前往查探抓捕。
公孙策拈着胡须,面露忧色:“展护卫,此事恐有蹊跷。那赤魇尊者狡猾如狐,之前我们数次围捕皆被他逃脱,此次为何会如此轻易暴露行踪?只怕是引君入瓮之计。”
展昭神色沉静,他何尝不知此中风险?但“赤魇尊者”是黑巫教在汴京地区的首脑,更是寻找“蚀月”的关键人物,若能将其擒获,不仅能重创黑巫教,或许还能获取阻止他们破坏封印的关键信息。机会稍纵即逝,不容错过。
“大人,公孙先生,我明白其中风险。”展昭拱手道,“但此人危害极大,若能借此机会将其铲除,于国于民皆有利。我会小心行事,若情况不对,绝不恋战。”
包拯沉吟片刻,深知展昭性格与职责所在,终是点了点头:“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再从长计议。”
“属下遵命。”
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他们带领人手,迅速出了开封府,上马扬鞭,向着城西观音阁方向疾驰而去。
秋风卷起尘土,掠过展昭坚毅的侧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麒麟玉佩,心中默念:“天一,等我处理完此事,定将汴京肃清,迎你归来。”
他却不知,这一去,踏上的竟是一条布满荆棘与绝望的不归路。而远在南疆的轩辕天一,亦将在不久之後,感受到那撕心裂肺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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