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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头看,太子的表情终于崩开了一条裂痕,眉头紧锁,唇角抿成一线,看样子像是在生气。
“孤不是这个意思。”
“殿下不是哪个意思?”越棠呆了呆,难道是指暗恋她的那段话吗?她的脸“噌”一下红了,“不是这个意思,殿下早说啊。”
早说太子不敢承认,他其实也很想知道,如果这个前提是真的,她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结果还是这样。
以赵铭恩对她的认识,他以为在某些方面,她是个大胆得有些狂野的女郎,她对他口出狂言,说喜欢他,甚至说要他侍寝,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禁忌的快乐,她索求起来毫不避讳。但她又是那样的理性、克制,在知道他的身份后,没有展现出一丝动摇,立刻退避至安全距离之外,是该说她聪明,还是其实情意不过尔尔,她说的喜欢,其实是对猫儿狗儿、新奇物件产生的兴趣罢了。
多讽刺,在他日夜陷在矛盾、嫉妒、绝望的情绪中挣扎的时候,她已经欢欢喜喜地找到了新爱好,日子照旧过得有滋有味。
太子讥嘲地说:“孤不是在监视王妃,孤是为了王叔。王妃大概不知道,王叔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托我看顾王妃,所以王妃若要再嫁,孤自然要为王妃把关。”
越棠惊呆了,没想到最后的答案竟然是这样。刹那间,她觉得太子这张脸前所未有的碍眼。
“殿下说的是什么疯话,我什么时候说要再嫁了?”
太子的喉结滚了滚,哑声问:“那段郁与王妃算什么?”
越棠气得想冲他抡拳头,“我与段将军清清白白,就算有什么,也不需要殿下过问。殿下别想拿睿王压我,对不起王爷的人或许有很多,但我肯定不是其中之一。还有,我不需要王爷自以为是的托孤,我又不是黄口小儿,何况我还有父母,有兄长,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越棠说完就走,完全不想给他反驳的机会。太子的声音追在她身后,“反正段郁不行。”
越棠本来不想理他,然而不服气,推门的手顿了顿,回头丢下一句,“段将军怎么不行了?我就觉得他很好!”
“王妃还说与段郁没什么。”太子冷笑,“孤劝王妃别太心急,徐国公府是怎样的人家,王妃了解过吗?七年前,徐国公夫妇为长子聘得中书令的千金为妇,然而不出三年,新妇便身故。三年后又聘了位续弦,如今日日家门不宁,郡主与儿媳常有龃龉,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些段郁都告诉过王妃吗?”
越棠叹为观止,“看来殿下是太闲了,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打听。”
太子打听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这一条应当是正中靶心的,毕竟睿王妃娇纵任性,耽于逸乐,最厌恶与人争吵。
“河间郡主不好相与,就算王妃能忍一时,难道能忍一世吗?”
越棠懒得同他争,“徐国公府是徐国公府,段将军是段将军。”
太子说天真,“王妃是第一日在京城里生活吗?何况就论段郁本人,他不够成熟,也非良配。”
听他这样背后捅人刀子,越棠觉得格外刺耳,语带嘲讽,“殿下真是过河拆桥啊,段将军刚为殿下出生入死,为殿下铺平回京的路,殿下就这么说他,我真为段将军感到不值。”说着重重推开西厢的门,挑衅似地扬了扬下巴,冲着正堂的方向。
“来啊,殿下把刚才的话原样再说一遍,让段将军听听,殿下敢不敢?”
太子完全不为所动,“能做良将、良臣,不见得能做一个好郎子。他的功勋,朝廷自当封赏,但于王妃而言,他非良人,这矛盾吗?”
“不矛盾。”越棠冷哼,“但殿下知道什么是良人吗?殿下这么闲,不如早日选定一位太子妃迎入东宫,到时候再来与臣妇论,什么是良人吧。”这下是真的一句也不想多说了,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
气得不轻,连回头向长公主辞别都忘了,径直就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双成惊奇不已,“王妃遇着什么事了,脸色这样差。”见她没兴致,便引她进次间,喜滋滋地说,“王妃瞧,这是什么好东西?”
桌上摆着只漆盒,盒中红绸垫着樽一尺见方的金镶玉雕。那玉雕不是常见的鸟兽形,竟是幅风景图,循着玉料天然的青碧色雕出山水走势,山腰上还有座宅院,细细看,石墙飞檐纹理分毫毕现,院落里还有个小人,在树下闲坐。
越棠弯着腰凑近看了好半天,满心欢喜地说:“真漂亮,好歹是赶上了阿娘的生辰。”
双成夸口,“扬州匠人的手艺好,但最要紧的还是王妃的画好。”
越棠的母亲程夫人生在蜀中,在蜀地一直长到十岁上,才随父亲官职迁转,回到了京城。越棠常听阿娘说起幼时住过的宅院,许许多多的细节累加在一处,虽不曾亲临,脑海里也有了七八分图景,作成画自然不在话下。去岁她打听到一位顶有名的玉雕匠人,将画送过去,请他照着雕刻,这是个细致活,匠人花了将近一年完成,正好赶上阿娘的生辰。
“阿娘见了一定欣喜。”越棠小心翼翼地将漆盒收好,先前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过了两日,带上贺礼,一早便兴冲冲赶回家。阿娘今年五十有八,不是整寿,不必大操大办,越棠的两位母舅皆在外做官,家小不在京中,是以所谓寿宴,也就是等她回家,至亲一道聚聚罢了。
刻意不叫门上仆妇通传,熟门熟路摸进后院,想给阿娘一个惊喜。谁知才到二进上,便听见正堂传来阵阵欢笑声,越棠迈过院门的脚又收回来,惊讶地看向双成,“有客在?谁比我来得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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