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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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梦中过往（第1页）

烛火燃尽最后一寸，窗外夜色如墨，盛景珩躺在榻上，今日的紧绷与心绪激荡让他沉沉睡去。可闭上眼，前世的梦魇却如影随形，比记忆中更清晰、更刺骨的细节，在梦中铺展开来。

梦里，他回到了那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别院。沈清沅，他此生挚爱，正坐在窗边刺绣。她依旧是那般温婉，眉眼间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彼时，她已进府多年，因自己爱喊她乳名红儿，众人唤她红小娘，而徐玉容，凭着毅勇侯府的权势与赐婚圣旨，稳坐正妻之位。

红儿从未怨过他未能兑现婚约，只默默承受着正妻被夺的委屈。她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更懂他心中的抱负与不甘。看着他对徐玉容的厌恶，对自己的独宠，红儿便觉得一切委屈都值了——她不要名分尊荣，只要他的真心与宠爱。

可徐玉容偏不。她既想要正妻的尊荣地位，更想要盛景珩的满心爱意。看着盛景珩对红儿的百般呵护，对自己的冷若冰霜，徐玉容的嫉妒心如毒藤疯长。她容不得后院有任何人分走盛景珩的注意力，更容不得红儿独占宠爱。

一日，红儿晨起梳妆时，忽然腹痛不止。请府医诊治，才知竟是被人下了绝子药，此生再难有孕。盛景珩震怒，却查无实据——徐玉容行事缜密，又有侯府势力庇护，所有线索都被悄然抹去。红儿得知真相后，苦熬一夜，昔日温婉的眼眸里燃起了复仇的火焰。她终于明白，隐忍换不来安宁，徐玉容要的是赶尽杀绝。

无子嗣成了红儿最大的软肋。盛景珩为了家族繁衍，不得不纳了几房小妾。徐玉容见状，竟暂时收敛了锋芒——她彼时已怀有身孕，生怕动了胎气，更怕万一诞下女儿，日后无依无靠，便暂且容忍了小妾们的存在。

十月怀胎，徐玉容诞下嫡子，取名盛绪。有了嫡子傍身，她的气焰愈嚣张。她爱自己狂，一个红儿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别人为自己生儿子了。但是她不打算动手，她认定红儿同样爱自己，无子的红儿只会越嫉妒狂，会铲除这些庶子，她只要推波助澜，借刀杀人就好了。

但是红儿遍寻名医，早已有了新的希望。大概是徐氏经常杖毙下人，孽报来了，嫡子体弱多病，徐氏只能花更大的力气照顾。等到嫡子盛绪身体好转，庶子们已经四五岁了，红儿也生下孩子。

这样倒是让他的孩子们活了下来。徐氏视这些庶子为眼中钉，红儿视徐氏和盛绪为眼中钉!

这让徐玉容彻底疯魔——她绝不能让这些庶子们长大，威胁到盛绪的地位；更不能让红儿借着子嗣，重新夺回盛景珩的宠爱。

后院的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序幕。徐玉容手段狠辣，先是暗中给红儿腹中胎儿下毒，红儿拼死保下孩子，却让孩子自幼体弱多病。

紧接着，其他小妾所生的庶子们接连出事：有的莫名落水，有的误食毒物，有的突恶疾……短短半年，府中庶子夭折过半，只剩春小娘所生的盛紘侥幸存活。

红儿看着自己的孩子日渐孱弱，没了气息，心中的恨意早已淹没了理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徐玉容所为。可她心机远不及徐玉容深沉，数次反击都被徐玉容轻松化解，反而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转机出现在盛绪十岁那年。徐玉容望子成龙，不顾盛绪自幼体弱，逼着他每日读书到深夜，寒冬酷暑从不间断。红儿看在眼里，心中生出一条毒计。她买通了盛绪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趁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推开盛绪书房的窗户，任寒风灌入。

那夜恰逢寒潮来袭，盛绪本就虚火旺盛，受了风寒后一病不起。红儿算准时机，在盛绪病情加重前，故意让自己“旧疾复”，将府医牢牢牵制在自己院中。中间又有其他几个小娘为子报仇，暗中阻拦，等到徐氏察觉不对，请来外面的大夫时，盛绪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盛绪的死，让徐玉容彻底崩溃。她疯了一般追查凶手，却一无所获——盛绪体虚畏热，时常自己开窗透气，早已是人尽皆知；而红儿常年被绝子药损伤身体，多病也是事实，府医的证词更是无懈可击。

徐玉容找不到证据，却将所有恨意都算在了红儿头上。在盛景珩因公外出的那天，徐玉容带人闯入红儿的院子，不由分说将她绑了起来，拖到柴房。

“贱人！是你害死了我的绪儿！我要你为他偿命！”徐玉容面目狰狞，早已没了往日的伪装，粗鄙的骂声混着哭嚎，刺耳至极。

她让人取来宫廷酷刑“一丈红”所需的木板，亲自监刑。冰冷的木板狠狠落在红儿的身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裙摆，顺着柴房的地面流淌，触目惊心。

红儿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却始终咬着牙，对着徐玉容冷笑：“徐玉容……你我不死不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直到红儿没了声息，徐玉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复仇后的快意。

盛景珩在梦中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他想冲上去阻止徐玉容，想抱住奄奄一息的红儿，可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红儿临死前那充满恨意与不甘的眼神，徐玉容那狰狞疯狂的面容，嫡子与庶子们惨死的模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窒息。

“啊！”

烛火摇曳，盛景珩从梦魇中惊醒，冷汗浸透中衣，胸口的钝痛久久不散。梦中那些被遗忘的细节如尖刀般扎进心底——红儿丧子时无助隐忍的泪水，庶子们夭折时冰冷的小脸，盛绪病榻上微弱的呼吸，还有红儿被施“一丈红”时血肉模糊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恨徐玉容的蛮横狠毒，怨毅勇侯府的权势压迫，悲叹自己仕途失意、妻离子散。

可此刻清醒过来，他才惊觉，自己才是那场腥风血雨的罪魁祸。是他的无能让后院失衡，是他的懦弱纵容了徐玉容的恶行，是他的无视忽略了红儿的苦难，是他的自私让孩子们沦为争斗的牺牲品。

若不是他优柔寡断，若不是他沉溺于仕途失意、疏于后院治理，怎会酿成那般无法挽回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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