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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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刻石记日老有所依（第1页）

到达北海的第八天。

清晨，卡其喵在岩洞温暖的气息中醒来。他习惯性地先看向岩壁某处——那里，一块相对平坦的冻土面上，炭条的痕迹组成了一个清晰的“正”字，旁边还有三道短短的横线。

一个“正”字五笔，代表五天。三道横线，代表又过去的三天。

今天，该刻下第八笔了。

这是老夫人定下的规矩。到达北海的第二天，她就在这面冻土上刻下了第一道横线。她说，人在这冰原绝地，最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日复一日的寒冷、单调、挣扎，会像钝刀子一样慢慢磨去神志，让人忘了今夕何夕，忘了自己挺过了多久，最终在无声无息中溃散。

刻石记日，是锚，是碑。

每一天的晨起，由轮值的人，用那根烧黑的硬木枝，在这冻土上用力刻下一道痕迹。看着笔画累积，他们才知道自己在这片白色地狱里，实实在在地活过了一天又一天。

卡其喵起身，走到岩壁前。炭条就放在旁边的小凹槽里。他拿起炭条，蹲下身，在那三道横线下方，稳稳地、深深地刻下了第八道痕迹。

横线平直，深刻。与之前的七道痕迹并列，组成了一个“正”字加三笔的图案。

再有两笔，就是第二个“正”字了。那将意味着，他们在这北海，已经顽强地生存了整整十天。

老夫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八道痕迹，目光沉静如水。“第八天了。”她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嗯，第八天了。”卡其喵放下炭条，站起身。仅仅八天，却仿佛比前半生经历的岁月加起来还要漫长。绝望、挣扎、转机、希望……如今回头看，每一天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过来。

“今天天气似乎不错，”老夫人望向冰洞入口方向隐约透进的微光，“风小了，也没有雪暴的迹象。”

卡其喵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转头看向岩洞深处那些安静休憩的驯鹿。经过几日相处，这些温顺的巨兽对人类已不设防，但它们依然是未经驯化的野物。强壮、耐寒、能负重，若能为己所用，无论是拉拽物资，还是未来可能的迁徙，都将是无可估量的助力。

“是该驯一驯了。”卡其喵眼神变得锐利，“趁着天气好，没有风雪干扰。佳琪需要安静修炼，这事，咱们五个人来做。”

老夫人颔：“驯鹿性温顺通灵，不可强逼，需耐心诱导。它们嗜盐，也喜特定地衣。”她看向正从卡其佳琪梢迷迷糊糊飞起来的阳紫，“小精灵，你那空间里，可还有那种灰白色、带咸涩味的‘岩盐藓’？”

阳紫扇动翅膀，让自己清醒些，翡翠般的眼睛眨了眨：“有的！以前在南方收过一些。”她小手一挥，一小捧干燥的、灰白带绿纹的苔藓状植物悬浮出现，散淡淡的咸涩气息。

“就是此物。”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物对驯鹿吸引力极大，可作为奖励。”

卡其喵迅安排了分工。他和老夫人主要负责主导接触和指令训练，海棠、小莲、卡汐颜从旁协助，处理绳索、准备苔藓、观察鹿群反应。阳紫则用她天生的草木亲和气息帮助安抚动物。

“佳琪，”卡其喵走到女儿面前，“你今天就在洞里专心修炼，早日突破。驯鹿的事，交给爹娘和叔叔哥哥们。”

卡其佳琪正盘膝坐着，尝试引导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气感。闻言睁开眼，乖巧点头：“嗯！爹爹放心，我今天一定把第一个小周天运转稳固。阳紫可以去帮你们。”她知道自己的修为尚浅，贸然参与反而可能因气息不稳惊扰敏感的鹿群。

阳紫挺起小胸脯，飞到卡其喵肩头：“交给我！我最会和小动物打交道了！”

早饭后，五人在岩洞深处用绳索和搬来的冰块围出了一片简易的训练区域。他们选择了四头看起来最温顺、体型相对较小的驯鹿（三雌一雄），用新鲜的冰苔藓和岩盐藓慢慢诱导，将它们与其他鹿群隔开，引入这块“训练场”。

整个过程安静而缓慢，没有呼喝，没有驱赶。卡其喵和老夫人走在前面，手捧苔藓，鹿群便温顺地跟随。剩下的驯鹿在不远处观望，并未骚动。

训练开始了。

第一步是建立基本的信任和接触。五人分散站立，保持静止，手掌摊开，露出苔藓。那头好奇心最盛的小雄鹿率先动了，它试探着靠近离它最近的海棠，鼻子轻轻抽动。

海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小雄鹿终于低下头，舌头一卷，将那片岩盐藓卷入口中，满足地咀嚼起来，大眼睛里的警惕迅消散。海棠这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它厚密的脖颈皮毛。小雄鹿只是抖了抖耳朵，并未躲闪。

有了这个成功范例，其他三头鹿也开始尝试。卡其喵、老夫人、小莲、卡汐颜都成功地让鹿从自己手中取食，并完成了第一次轻柔的触摸。

阳紫在空中轻盈飞舞，翅膀洒下星星点点的淡绿光晕。这些充满生机的光点落在驯鹿身上，让它们更加放松，甚至有一头雌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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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训练场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宁静。只有鹿群咀嚼苔藓的细微声响，人类轻柔的呼吸和偶尔低低的、安抚性的音节，以及阳紫翅膀扇动时几乎听不见的微鸣。

下午，开始引入简单指令。卡其喵拿着一束苔藓，口中出一个低沉平缓的音节——“咻”，同时缓缓后退两步。一头雌鹿犹豫片刻，迈步跟了上来。成功！立刻给予苔藓奖励和脖颈抚摸。

老夫人则开始让鹿适应更具体的接触，比如轻轻抬起它们的蹄子检查（查看是否有冰碴或暗伤），触碰鹿角基部。她手法老道，力道恰到好处，鹿并未表现出不适或抗拒。

小莲和卡汐颜用柔软的皮革条和绳索，做了几个最简易的“笼头”和“背带”模型。他们先用苔藓吸引鹿将头凑近，慢慢让它们适应有东西轻轻环绕脖颈的感觉，但并不收紧，只是让其习惯这种存在。

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这些驯鹿本就灵性十足，在聚灵阵的滋养下似乎更加温顺通人意。岩盐藓的诱惑和阳紫的草木气息，极大地降低了它们的戒心。

傍晚时分，当卡其佳琪结束今日修炼，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父亲正引导着一头雌鹿绕着训练场缓步行走，口中不时出“咻”、“喔”等简单音节；母亲轻轻为一头鹿梳理着肩背的毛；奶奶正仔细检查另一头鹿的蹄子；小莲叔叔和汐颜哥哥则在旁整理着绳索工具；阳紫像只快乐的绿色萤火虫，在鹿群间穿梭飞舞。

四头驯鹿已经基本适应了人类的存在，对简单的指令有了反应，也不再抗拒轻微的触碰和简易装备的佩戴。

虽然距离真正的驯化、能够拉拽重物或听从复杂指令还很远，但第一步，迈得异常坚实。

卡其喵走回岩壁前，再次拿起炭条。第八天的横线，早已刻下。

他看着那一个“正”字加三笔的痕迹，又看看正在训练场中温顺踱步的驯鹿，再看看不远处闭目调息、周身已有微弱灵光流转的女儿。

时间在被记录，生活在被重建，力量在缓慢生长。

冰洞外，北海的寒风依旧呼啸。但洞内，希望正如同岩壁上那一道道深刻的炭痕，清晰、有力、不可磨灭地延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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