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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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数据海中的暖流（第1页）

希卡利的大部分“时间”依然沉浸在那片由绝望数据构成的冰冷海洋中。

无数公式、模型、推演出的污染结构图如同破碎的星辰，环绕着他的意识核心。

他在进行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对手是一个没有实体只有无尽虚无与扭曲的“污染”。

【第次实验失败。引入变量‘射线波动’无效。】

【第次实验失败。尝试用‘量子隧穿效应’解释污染渗透性，模型崩溃。】

【第次模拟：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距离破解困局更远一步，意味着同胞们要在冰冷的沉寂中多等待一分，意味着“母亲”苏醒的希望更加渺茫。

一种几乎要将光也冻结的无力感，是希卡利意识空间中唯一的“情感”基调。

然而，总有一个“窗口”会定期打开，将一丝截然不同的“情感”强行注入这片死寂的海洋。

这个窗口，就是梦比优斯的共享感官。

通过梦比优斯拟态成的小动物的眼睛，希卡利能看到阮阮笨拙却努力地用蜡笔涂鸦，将太阳画成绿色，给小猫画上翅膀。

通过梦比优斯的耳朵，他能听到阮阮磕磕绊绊地背诵新学的古诗，“鹅，鹅，鹅…”，音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

通过梦比优斯的触感，他能“感觉”到阮阮小手柔软的抚摸，和抱着他时那温暖的力度。

这些信息，对于现在希卡利的而言，是毫无意义的“噪音”，是应该被过滤掉的干扰项。最初，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将这些情感和自己隔绝。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偶尔会“手滑”，开始和梦比优斯进行共享。

比如现在。

梦比优斯正看着阮阮尝试给一个圆形的积木穿上“衣服”——那是苏瑾的一条旧丝巾。她忙得小脸通红，试图在积木上打一个蝴蝶结，却总是失败，丝巾滑落了一次又一次。

【这个人类幼崽正在进行这个年纪的天马行空的幻想。一定会失败，还不如干点别的。】希卡利的理智马上给出了身为科学家严谨的判断。

但就在他准备再次屏蔽这“无用”情感时，阮阮又一次失败了。丝巾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光秃秃的圆形积木，小嘴瘪了瘪，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大的黑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梦比优斯，这个人类幼崽快哭了。能量收集可能会降低，需要立刻安慰。】希卡利紧张的声音马上在梦比优斯的意识里想起。

梦比优斯几乎在同一时间接收到希卡利警告，立刻站起身，准备上前用蹭蹭和呼噜声安抚阮阮。

但希卡利的“反应”比他更快。

几乎在阮阮眼泪掉下来的前一毫秒，那只几乎透明的蓝色小水母投影，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条柔软的光带（触手）轻轻拂过那块圆形积木。

奇迹般地，那条滑落的丝巾仿佛被一缕微风托起，恰到好处地缠绕在了积木上，并且在前端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勉强能看出形状的……蝴蝶结。

阮阮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愣愣地看着这“奇迹”。

下一秒，破涕为笑。灿烂的笑容像小太阳一样在她脸上绽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小蓝光好厉害！”她欢呼起来，忘了之前的沮丧，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被打扮好的“积木娃娃”，爱不释手。

【能量+o。】系统提示音响起。

梦比优斯：「……希卡利？你刚才…」

希卡利的投影恢复了绝对的静止，仿佛刚才那灵光一现的举动从未生。但他的意识，却出现了一瞬间近乎“卡壳”般的紊乱波动，仿佛最高精密的仪器突然卡顿。

【梦比优斯……无需在意。】几秒钟后，他的声音才重新连接上，语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强调。【只是这个人类幼崽快哭了，会造成能量下降。我只是避免了能量损失，并获得了额外能量。】梦比优斯听出希卡利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他试图将刚才的行为完全定义为一次避免能量下降。

但真的是这样吗？

在那理性解释之下，是否隐藏着另一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不愿承认的“情感”？

那是在阮阮眼泪即将涌出的瞬间，一种越理智极其细微的“冲动”？一种不想看到那笑容被泪水取代近乎本能的“反应”？

希卡利无法解释这种“冲动”。它不符合任何理智和逻辑，它就像一颗投入绝对零度深海的微小火星，瞬间湮灭，甚至找不到它存在过的证据。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阮阮开开心心地向跑进来的慧姨展示她的“积木娃娃”，听着小女孩用夸张的语气说“是小蓝光帮我变的魔术哦！”。

慧姨当然只当是孩子的天真幻想，笑着附和：“哎呦，我们阮阮和小蓝光都这么厉害呀！”

【梦比优斯，这个人类的幼崽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希卡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从未生。【她的情绪很容易被调动。保持她积极的状态，确实对我们的能量收集……很有帮助。】

他再次将全部意识沉入那片对抗污染的实验之中，继续那场看似没有尽头的战争。

只是，在那片由失败和绝望构成的深海里，似乎有一缕带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异常情感”，如同一个电脑程序上无法删除也无法解析的温暖bug，顽固地留存了下来。

它无法帮助他破解污染，无法加能量收集。

但偶尔，当实验失败带来的虚无感过于沉重时，那缕“异常”会极其短暂地抚慰这个因失去家园而绝望科学家的心。

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这位被困在理性深渊里的科学家——

窗外，还有一个会哭会笑需要守护的小小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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