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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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赶集（第1页）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婉娘取出一个小心包裹的小陶罐（斤装的），递给林老根：“爹，这是咱家熬的鸡枞油。您和哥去卖山货时，顺路去方记油铺问问，看他们收不收。我打听过，镇上这样的稀罕货不多，您看能不能卖到三百六十文一罐，若是掌柜压价，最低也别低于三百四十文。”（斤新鲜鸡枞晒成斤鸡枞干，斤鸡枞干可以炸成o斤鸡枞油，一斤鸡枞干o文，还得加上猪油的成本。）

林老根郑重接过，点了点头林老根父子便带着沉甸甸的山货先行出了。待到天色大亮，村口老槐树下已聚了不少人。王大爷的牛车上，王婶子带着儿子虎子和闺女杏儿早早占好了位置。虎子今年十岁，正是淘气的年纪，在车辕上坐不住，扭来扭去地张望。杏儿见到婉娘，赶紧招呼：“婉娘姐，快过来！”并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家姐妹腾出更多地方。

同车的还有里正夫人和她儿媳妇，李木匠媳妇，以及最后赶来的李寡妇。一人两文钱，牛车便晃晃悠悠地朝着镇上出。

路上，里正夫人便笑着对王氏说：“他林婶子，你那菌油可真是香！前儿晚上拌了面，我家那口子连吃了两大碗！”

李木匠媳妇也连忙接口：“可不是嘛！当家的直说这味道绝了，比那肉臊子还下饭！真是多谢你了。”

王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不值什么，大家不嫌弃就好。”一旁的杏儿也小声对婉娘说：“婉娘姐，那油真好吃，我娘拿来炒菜，我多吃了半碗饭哩。”

李寡妇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酸溜溜地插话：“哟，林家如今可是达了，这又是卖山货又是送油的，看来是没少赚啊……”

她话音未落，里正夫人便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回道：“人家那是勤快，舍得下力气往山里钻。有这说闲话的功夫，不如也让你家小子多上山转转，这好东西又没写着谁家的名字。”

李寡妇被噎得脸一红，讪讪地闭了嘴。虎子人小鬼大，冲着他娘王婶子做了个鬼脸，被王婶子轻轻拍了一下才老实。杏儿则拉了拉婉娘的衣袖，对她眨了眨眼，意思是别理会。

一到镇上，蓉儿便被大集的喧嚣与琳琅满目迷住了眼睛，小脸兴奋得通红。婉娘紧紧牵着妹妹，虎子和杏儿也乖巧地跟在王婶子身边，虎子对舞刀弄枪的杂耍格外感兴趣，伸长了脖子看。

在卖完山货后，林老根去了方记油铺。那掌柜的一开罐，闻到那独特的菌油异香，又见油色清亮，菌丝焦黄酥脆，便知是好东西。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三百四十文一罐的价格成交，虽未到最高预期，但已是极好的价钱了。这意外之喜让林老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几分。

另一边，王氏显然是持家好手，在几个杂货摊前反复比较，与摊主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王婶子也是个中好手，两人时而交换个眼色，时而帮腔，倒是用实惠的价格买到了心仪的东西。婉娘则精准地找到了卖种子的摊位，仔细挑拣，买了菠菜、小白菜、豇豆、黄瓜、茄子、韭菜的种子，也没忘葱姜蒜苗辣椒。

割肉的时候，王氏犹豫片刻，还是咬牙要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更是将摊主剔下的一大块雪白猪板油都要了来。看到有卖鸭蛋的，婉娘心思一动，便让母亲多称了些粗盐。母女三人手里渐渐提满了东西，王婶子母女也采购了不少日常所需。

另一边，林老根父子带来的菌菇、笋干因品相好，林老根揣着沉甸甸、接近六两银子的钱袋，手都有些微微抖。

父子俩强压着激动，寻到了镇上最大的“济世堂”药铺。林老根揣着小心，先将那包阴干的银耳递上去询问。伙计一看，便叫来了掌柜。那老掌柜捻着胡须，仔细看了看，开口道：“这银耳品相尚可，干货，一两给你八百文吧。”由于干银耳不压称，自家在婉娘的坚持下留下了品项较次的一朵，剩余的共计两，卖出两钱。

林老根心里一跳，这价格已远预期！他定了定神，又故作镇定地低声问：“掌柜的，若……若有年份好些的灵芝，不知什么价？”

老掌柜抬眼看了看他，慢悠悠道：“那要看品相、年份。寻常的，十两银子上下。若是颜色正、伞盖厚实、年份足的紫芝，百十两银子也是它。”

跟在后面的林大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就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出“嗬”的一声轻响，被他爹暗中用力掐了一把胳膊，才勉强把到嘴的惊呼咽了回去，整张脸都憋得有些红。百十两银子！就那一朵菌子？他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得心跳得像打鼓。林老根到底沉得住气，面上不动声色，只谢过掌柜，拉着魂飞天外的儿子快步离开了药铺。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更强烈的干劲。父子俩又去粮店买了些米粮，林老根难得阔气地买了一包香甜的桂花糕和四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日头偏西，两队人马在集市口汇合。王氏见父子俩满面红光，便知收获不错。她拿出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足足十五个，先拿了四个塞给王婶子：“带着和虎子、杏儿路上吃！”王婶子推辞不过，笑着让杏儿接过。虎子早就被肉包子香味勾得直咽口水，立刻大声道：“谢谢林婶！林婶最好啦！”逗得大家都笑了。

剩下的十一个，林家五人一人拿着一个，就站在街边，顾不得形象地大口吃起来。婉娘将糖葫芦分给蓉儿、杏儿和虎子，三个孩子惊喜地接过去。虎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酸得挤眉弄眼，又把大家逗得直乐；蓉儿和杏儿则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外面脆甜的糖衣，酸酸甜甜的滋味瞬间让两个丫头幸福地眯起了眼，像极了两只偷吃了蜜的小老鼠。

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牛车上满载着货物与希望，还有那萦绕在唇齿间的肉香、孩子们满足的嬉笑声，以及对未来更甜美的憧憬，悠悠地驶回了炊烟袅袅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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