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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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储备与提醒（第1页）

第二日，天色依旧阴沉，寒风从门缝窗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林家早早吃了早食，热乎乎的青菜菌菇粥就着咸菜，简单却足以暖身。刚收拾完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王婶子爽朗的招呼声。只见她胳膊下夹着新买的藏蓝色布料，一手牵着虎子，杏儿跟在她身后，怀里也抱着一团雪白的棉花。紧接着，赵氏也提着个篮子来了，里面是她家要做的棉衣材料和针线箩。

堂屋里的柴火早已烧得旺旺的，暖意驱散了寒意。王氏笑着将她们迎进来，几个妇人很快便围着炭盆坐定，手里拿起了针线。厚实的棉布、蓬松的棉花、各色丝线在她们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王婶子一边飞针走线地给虎子的新棉袄上袖子，一边看着虎子跟蓉儿、杏儿在炕角玩翻花绳，脸上满是知足的笑：“他林婶子，今年可好了，跟着你们家，又是捡菌子卖山货，又是做这红枣、板栗的生意，手里活泛了，这心里也亮堂了！你看虎子身上这新棉袄，絮得多厚实！今年说啥也不怕他冻着了！”

赵氏正仔细地给棉被绗线，针脚又密又匀，闻言也抬起头，眼角笑出了细纹：“是啊，多亏了你们家带着，这日子才算有了奔头。我们家那口子昨天还说，等这批货送完，结了账，再给家里换个厚实点的门帘，再多称几斤肉，好好过个年！”

王氏手里给林老根纳着新棉衣，听着她们的话，心里也替她们高兴：“咱们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们日子过好了，我们也跟着开心。要说功劳，还是孩子们争气，婉娘脑子活络，大山肯下力气。”

“可不是嘛！”王婶子声音洪亮，“婉娘那丫头，真是没得说！心思巧，手也巧，还念旧情！昨儿那苹果水，我家虎子回来念叨半宿，说从来没喝过那么好喝的水！”

屋里笑语晏晏，充满了温馨快活的气息。女人们灵巧的手指穿梭不停，谈论着家长里短，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新年，厚厚的棉被和暖和的冬衣在她们手中一点点成型。

与此同时，婉娘则在灶房里开辟了另一个“战场”。她指挥着林大山将又一筐红薯擦成细末，白色的浆液哗哗地流入大陶盆里。林大山干得满头大汗，却兴致勃勃：“小妹，这活儿看着简单，干久了胳膊也酸。不过想想以后能吃上那什么滑溜溜的粉条，再累也值了！”

婉娘笑着递给他一碗温水：“大哥歇会儿，不着急。这浆水得静置一晚上，明天才能看到淀粉沉底呢。”

另一边，她带着蓉儿开始腌制酸菜。这是为漫长冬季准备的又一道家常美味。她选了十几颗瓷实、帮子厚实的大白菜，先在院子里晾晒了小半天，让菜叶有些蔫，这样更容易吸收盐分且不易腐烂。

“蓉儿，看好了，阿姐教你腌酸菜。”婉娘挽起袖子，在刷洗干净的大缸底部先撒上一层粗盐。然后拿起一颗白菜，从根部劈开成两半，她解释说“每一片菜叶都要均匀地抹上盐，特别是菜帮子厚的地方，要多揉搓几下。”她示范着，将抹好盐的白菜一层层码放进缸里，每码一层就用力按压结实，再撒上一把盐和一些花椒粒。

蓉儿看得认真，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手费力地抓起盐，小心翼翼地抹在白菜帮上，小脸憋得通红，努力想把菜按进缸里，那认真的模样逗得婉娘直笑。

当白菜码到大半缸时，婉娘停了下来，让林大山搬来一块提前清洗干净、在开水里烫过的大青石，稳稳地压在已经出水的白菜上。“这石头能帮助白菜更好地出水，也能把菜压住，不让它们浮起来，不然容易坏。”她仔细地向蓉儿和林大山解释着其中的道理。最后，她往缸里注入干净的凉白开，水量要没过白菜和石头。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好啦，把它放在阴凉地方，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吃到酸爽开胃的酸菜了！”

而林老根，此时正揣着一个油纸包，来到了里正家。油纸包里是两根自家熏得油光亮、色泽深红、散着松柏和肉香的腊肠。

“里正叔，忙着呢？”林老根走进院子，见里正正在收拾柴棚，便将腊肠递上，“自家琢磨着做的，给您和婶子尝尝鲜，看合不合口味。”

里正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接过，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惊喜：“嗬！老根啊，你们家现在可是样样都好！光闻着这味儿就地道，香得很！快，屋里坐，喝口热茶！”

“不了不了，叔，就说两句话，不耽误您功夫。”林老根站在院门口，神色带上了几分郑重，“里正叔，我这两日去镇上，听好些人都在议论，粮铺的伙计、杂货铺的老板，甚至赶车的把式，都说今年这天邪性，冷得早，雪下得急，怕是个几十年不遇的冷冬。我这心里听着，总有点不踏实。寻思着，过来跟您提个醒，您见识广，拿个主意。咱们村里各家各户，这炭火、厚衣裳、粮食啥的，是不是也得催着大家伙儿提早备足些？有备无患嘛，万一真像传言那样，到时候也不至于抓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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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眉头微微蹙起，点头道：“你说得在理。我这心里也正琢磨这事呢。往年这时候，哪有这么冷？这场雪下得，我心里也直打鼓。是该早点打算，提醒提醒大家。老根啊，多谢你提醒，这份心难得！”

“应该的，叔，都是一个村的。”林老根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过两日，等地上的雪冻实了，路好走点，我正好要去府城买些炭火回来。您家要是需要，我顺道帮您带些回来？府城的炭种类多，也耐烧。”

“那感情好！真是想到一块去了！”里正连忙道，“那就麻烦你了，帮我带……带五担吧！要那耐烧烟小的！价钱你看着办，你办事，我放心！”他顿了顿，沉吟道，“光提醒备东西还不够。我看，得在村里敲锣说道说道，让大家都检查检查自家的屋顶，该加固的加固，该补草的补草，别等雪大了压塌了房子。还有水井旁的冰，也得及时清理，别滑倒了人。粮食更是要紧，家里有余钱的，都多少再囤点。”

林老根连连点头：“叔考虑得周全！是该这样。”他想起昨晚婉娘悄悄跟他说的那番他似懂非懂的话，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还是照着说了出来：“里正叔，还有一事……婉娘那丫头昨晚跟我嘀咕，说……说咱们进山砍柴备冬是应当的，但也得……得有度，不能光盯着村边那片林子过度砍伐。她说树根能抓着水土，树冠能挡风，要是砍得太狠了，万一……万一以后水土跑了，或者风沙大了，对村子长远不好。我听着有点玄乎，但想着那丫头平时主意正，见识也比我们老家伙广点，就顺便跟您提一嘴。”

里正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婉娘这孩子……心思确实细腻长远。这话……有道理啊！只顾眼前不行，还得想着子孙后代。老话也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提醒得好！我到时候一起说，让大家砍柴往深山里去些，村边、河岸的树，特别是那些老树、大树，尽量别动。”

“哎，好，好！还是里正叔您明白！”林老根见里正听进去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这番提醒，既是出于乡邻之情，也希望万一真有灾情，村里能少些损失，更蕴含着对村子未来的隐约担忧。这份朴素的远见和善意，让里正心里也暗暗点头，看着林老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又寒暄了两句，林老根便告辞回家了。他走在村中的小路上，寒风依旧，但心里却因为刚刚做完的事而感到一丝暖意和踏实。他知道，自家的日子过好了，能想着拉拔乡邻，提醒大家未雨绸缪，这比多赚几两银子更让人心安。回到家里，灶房飘出红薯浆水的淡淡清气，堂屋传来女人们的笑语和孩子们的玩闹声，院子里挂着腊肠腊肉，地窖里储满了蔬菜粮食，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寒冬里最坚实、最温暖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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