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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风小院(第2页)

十四年。足够让青涩褪色,让理想蒙尘,让很多曾经重要的人事都变了模样。可南风还是那个南风——像山涧里独自流淌的溪水,清冷,倔强,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流向。这份特质在岁月的打磨下非但没有消逝,反而愈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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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来,他看着她毕业、工作、写作、隐居,始终守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足够近,能在她需要时伸出援手;足够远,不打扰她想要的孤独。

这份感情从未宣之于口,就像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清澈见底。它不需要回应,也不需要名分,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如同呼吸般自然。

助理敲门进来送文件,见他出神的样子,轻声问:“秦总,有什么需要吗?”

秦鑫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平日里的沉稳:“没事。”他接过文件,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瞥向窗外——此刻的南风,应该正坐在那个小院的茶席前,看着云慢悠悠地飘过屋檐吧。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这样就很好。有些风景,远远欣赏,便是最好的拥有。

简单地喝了杯温牛奶,南风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任由旅途的疲惫在静谧的夜色中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却执着的敲门声,将她从深沉的睡梦中温柔地唤醒。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借着熹微的晨光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方才指向清晨七点。

披上一袭柔软的棉质长裙,裙摆无声地拂过脚面,她穿过尚有些清冷的院落,打开了那扇木门。门外,站着一位笑容淳朴的阿婆,挎着一只竹篮,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沾满露水的青菜,翠绿欲滴,散着泥土与晨露的清新气息。

南风微微一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不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但还是迅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新鲜。

“姑娘,没吵着你吧?”阿婆的嗓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却暖得像刚升起的太阳,“秦鑫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呀!他特意跟我说,有位搞创作的朋友租了我的老房子,拜托我多关照你哩。其实呀,他不讲我也会的!”

阿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屋子,继续说道:“这菜是刚从地里摘的,水灵得很,你拿去吃。不够就去我菜地里摘,别客气!我就住那头,有什么事,随时来找阿婆就好!”

南风捧着那捧带着田野温度的青菜,冰凉的露水沁入指尖。她望着阿婆踏着晨光远去的背影,一种陌生的、名为“被关照”的暖流,悄然漫过心间。

南风顺着阿婆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贴着光洁瓷砖的三层小楼映入眼帘,规整的铝合金窗框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这栋千篇一律的现代化建筑,与周遭斑驳的白墙黑瓦格格不入,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她更眷恋的,是脚下这片土地上,那些被岁月温柔摩挲过的原始脉络。

南风静静地立在院中,目送着那个精瘦的背影——黝黑的皮肤镌刻着风霜,一头银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步伐却迈得轻快而稳健,浑身洋溢着一种源自土地的、蓬勃的生命力。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田,她开始暗自思忖,该备一份怎样的回礼,才不辜负这份质朴的善意。

回到屋内,她将那一捧翠绿置于流理台上。颗颗水珠仍晶莹地缀在叶脉上,在清晨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微光,像极了散落的钻石。“真美……”她轻声喟叹,那迟来的感谢此刻才在安静的空气中完全漾开。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的情感表达总是这样,带着一种安静的延迟。

她并不打算用复杂的烹饪去覆盖这天然的馈赠。只一汪清水,慢火轻煮,待那抹翠色愈鲜亮逼人,便简单撒上一撮海盐与现磨的黑胡椒。她独爱这般纯粹的原味,仿佛这样,便能将整个清晨的雨露与阳光,都一并吃进心里。

晨光初透,村子里静得只剩下自然的声音。鸡鸣声从远处农舍间次第响起,犬吠隐约相和,鸟雀在枝头啁啾着清脆的乐章。这原始而纯粹的交响,让南风心底泛起一种难以名状的舒适与安宁。她换上土黄色的麻布长裤和宽松的白色棉布上衣,戴上一顶宽檐藤编遮阳帽,往素色的帆布包里装进便携茶具、保温水瓶和那本读了一半的散文集,便轻轻推门而出。

古老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她身后合拢。她沿着乡间小路缓步而行,天边的白云慵懒地悬浮在头顶,她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与这片土地的节奏融为一体。村庄的绿是层层叠叠的一一近处秧苗的嫩绿,远处树林的苍翠,山峦的墨绿,此起彼伏,连绵着漫向天际。

没有既定目的地漫游,她在一片被水田环绕的空地前停下了脚步。空地中央,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树以老态龙钟的姿态静静驻守,繁茂的树冠如巨伞般撑开,投下一地清凉的阴影。她顺着田埂小路走到树下,从包里取出棉布垫子铺开,利落地摆开小巧的茶具,用保温瓶里的热水冲沏一杯清茶。

背靠粗壮的树干,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禾苗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她摊开膝头的书页,偶尔啜一口清茶,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此刻,一人,一树,一书,一茶,构成了一个独立而完整的小宇宙。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坐在这幅天然画卷中的身影,也成了别人眼中无法移开视线的最美风景。

在不远处的另一条小路上,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林夏,正被眼前这一幕深深吸引。他的目光越过青翠的稻田,定格在那个树下的身影上。她身上有种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的宁静,那种专注而疏离的气质,像一读不完的诗,让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不忍打扰,也舍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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