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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安堂的药炉在卯时泛起第一缕青烟时,苏瑶正将第七根银针扎进秦风的膻中穴。他胸口的黑肿已经褪去大半,呼吸却仍带着气若游丝的滞涩,像被水浸透的棉絮。刘院判捧着个青瓷碗进来,碗里的“七星续命汤”泛着深褐色的药沫,药香里混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用慕容珏留下的秘方熬制的,据说能吊住濒死者的元气。
“脉象还是弱。”苏瑶收回银针,针尖上的黑血在白绢上晕开个小点儿,“‘牵机引’的余毒已经侵入心脉,得用‘活气针’才行。”她从药箱底层翻出个紫檀木盒,里面躺着九根金针,针尾都嵌着极小的珍珠,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林平突然撞开诊室的门,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条。“刚从门缝塞进来的,说是慕容大人的亲信送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袖口还沾着河边的淤泥,“上面说慕容大人已经脱险,让我们午时在城南破庙汇合,转交兵符。”
苏瑶展开纸条的瞬间,指尖突然顿住。纸是京城最好的“雪浪笺”,却在右下角有个极细微的折痕——那是萧府密信特有的“藏锋折”,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异样。更让她心惊的是墨迹,用的松烟墨里掺了朱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影,正是红萼惯用的手法。
“送信的人呢?”苏瑶将纸条凑近鼻尖,闻到股熟悉的甜香,是“醉仙引”的余味,只是被浓郁的艾草味掩盖了。她想起西郊红萼腰间的香囊,里面就装着这种迷香,“他穿什么衣服?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是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林平努力回忆着,“左眉上有道疤,说话带点关外口音,说慕容大人让我们务必单独前往,不能走漏风声。”他突然一拍大腿,“对了,他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刻着朵牡丹!”
苏瑶的眼神骤然变冷。慕容珏的亲信绝不会戴牡丹饰品——那是萧府的标记。她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竹帘一角,果然看见对面茶寮里坐着个灰衣汉子,正假装喝茶,眼睛却死死盯着医馆大门。他端茶杯的手指骨节粗大,虎口处有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刀的人,绝非普通信使。
“是陷阱。”苏瑶将纸条扔进药炉,火苗“腾”地窜起,纸灰在药香中打着旋,“他们想趁机夺走兵符,顺便……”她没说下去,但林平已经明白了——萧府的人巴不得将他们一网打尽。
刘院判突然咳嗽起来,手里的药碗晃了晃,褐色的药汁溅在秦风的手背上。奇异的是,原本苍白的皮肤竟泛起淡淡的红晕。苏瑶心中一动,迅取过银针刺破那处皮肤,挤出的血珠竟带着丝甜味——是“还魂散”!刘院判熬药时竟加了这种能刺激心神的药材,这绝不是无心之失。
“刘叔,你……”苏瑶的话没说完,就看见老院判袖口滑落的半枚玉佩,玉上刻着的罂粟花在晨光中闪着幽光。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父亲去世时,太医院来的御医也戴着块相似的玉佩,当时只当是巧合,此刻才惊觉其中的关联。
刘院判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药碗“哐当”落地,瓷片溅起的瞬间,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匕,直刺苏瑶心口。林平眼疾手快地推开她,匕深深扎进药柜,柜里的草药簌簌落下,露出后面隐藏的暗格——里面竟堆满了萧府的密信!
“老东西!”林平一脚将刘院判踹翻在地,砍柴刀架在他脖子上,“我们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
刘院判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凄厉:“待我不薄?当年若不是你爹挡了萧丞相的路,我怎会被逐出太医院!”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密信,“这些年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今天!”
苏瑶的目光落在暗格底层的本账册上,封面的“瑶安堂”三个字下面,竟藏着“萧记”两个极小的篆字。她翻开账册,里面记录的根本不是药材进出,而是医馆每位患者的身份背景,甚至包括他们的作息习惯,最后几页赫然写着慕容珏的行程安排。
“原来你一直在给萧府当眼线。”苏瑶的声音冷得像冰,“秦风的毒,是不是你加的料?”
刘院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那‘牵机引’可是我特意改良的,没有我的解药,他活不过今晚。”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林平死死按住,“你们斗不过丞相的,识相的就交出兵符,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就在这时,秦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苏瑶赶紧扑过去按住他的脉搏,现原本微弱的脉象竟变得急促有力,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她突然明白过来——刘院判加的“还魂散”虽然凶险,却意外刺激了秦风的求生欲,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林平,把他绑起来!”苏瑶迅取出金针,指尖翻飞间,九根金针尽数扎进秦风的百会、膻中、涌泉等要穴。金色的针尾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汲取着周围的元气,秦风的脸色竟渐渐泛起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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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院判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却仍在呜呜挣扎。苏瑶走到他面前,缓缓抽出他袖口的玉佩:“这是萧丞相给你的信物吧?”她将玉佩凑近烛火,玉上的罂粟花竟渗出暗红色的汁液,“用活人血养的‘血玉’,果然歹毒。”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灰衣汉子的声音:“苏姑娘,慕容大人让我来取兵符。”
苏瑶与林平交换了个眼神,迅将密信和账册藏进暗格,又用草药掩盖好痕迹。她取过块黑布蒙住刘院判的眼睛,低声道:“配合点,不然让你尝尝‘牵机引’的滋味。”
开门的瞬间,灰衣汉子的目光就像毒蛇般扫过诊室,当他看到被捆在柱子上的刘院判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苏瑶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微微蜷缩着,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习惯,与红萼的握镖姿势如出一辙。
“慕容大人说兵符不能离身。”苏瑶将手按在腰间的药囊上,那里藏着的不仅是兵符,还有三根淬了麻药的银针,“他让我亲自带去破庙。”
灰衣汉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可是……”
“怎么?你不信我?”苏瑶突然提高声音,目光锐利如刀,“要不要我现在就用银针验验你的身份?”她故意提到银针,想看对方的反应。
果然,灰衣汉子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姑娘说笑了,我这就去回报大人。”他转身要走,却被苏瑶叫住。
“等等。”苏瑶指着他手腕的银镯,“这镯子挺别致的,能让我看看吗?”
灰衣汉子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伸手想捂住镯子,却已经晚了。苏瑶的指尖快如闪电,在银镯上轻轻一捻,竟揭下层薄薄的银片——里面露出的赫然是枚青铜护符,上面刻着鬼面营的标记!
“果然是萧府的人。”苏瑶迅后退半步,三根银针已经捏在指间,“红萼派你来的吧?”
灰衣汉子见身份暴露,突然从怀里掏出把短刀,直扑苏瑶面门。林平的砍柴刀及时架住他的攻势,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苏瑶趁机将枚银针射向他的膝盖,汉子腿一软跪倒在地,林平顺势将他捆了个结实。
“说!刘院判的解药在哪?”林平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汉子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嘴角溢出黑血:“你们……都得死……”话没说完就断了气,嘴角还残留着苦杏仁的味道——是氰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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