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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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打开，所有人顿时屏息凝神。透过窄小的门缝，他们看到一片黑暗，隐隐约约向上的几级台阶，一片安静，只剩属于他们自己小心翼翼的呼吸。

砰！

我被重重地扔出门外。砸落地面的身躯扬起一阵灰尘，所幸事先我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片碎玻璃，用它悄悄地割断了麻绳。我屏住呼吸，睁大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一片漆黑，不敢作声，紧张地等待随时出现的怪物。

如墨一般浓郁的黑暗之中好像在翻涌着什么，远处传来混乱的呓语，还有肉块拍打地板的撞击。

哒，哒，哒。

我发着抖，努力地蜷缩自己的身子，害怕地闭上了眼。

声音在不远处徘徊了一阵，最后渐渐远去了。

我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时机，无论前方是否有陷阱等着我，这都是一次脱身的机会。

我迅速分析着周围的地形，随即我意识到我此时正处于密不透风的地下层，没有一扇窗子，只有墙壁上一根瘦削惨白的蜡烛半死不活地燃烧着，在它微弱的光芒的照耀下，走廊尽头模糊地显现出了两座楼梯，一座向上，一座向下。

向上还是向下？

几乎没有考虑，我冲向向下的楼梯，戈登他们想要逃出城堡，就必须向上，而我要想摆脱他们，就得向下。

我跑动的声响立刻吸引到了怪物的注意，它尖啸着朝这里冲过来，戈登他们没想到我没有在远方引开怪物的注意，反而就在地下室的门口引来了怪物，不禁咒骂连连，赶紧向向上的楼梯跑去。

在迅速的奔跑中，我向后看去，在隐约的光影中，所有人的面庞像一副怪异抽象的油画，颜料是恐惧、不安和疯狂。

“走！”戈登一咬牙，粗犷的脸此刻肌肉抽搐，自从进到这座城堡以来他就没有顺心如意过。

莱安听从戈登的命令依次小心而急切地爬出了地下室，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无力的垂下，玛丽亚去搀扶他，戈登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快点跟上。”他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转头就走。

玛丽亚和莱安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众人慌张奔逃的身影淹没在漆黑的走廊深处，命运未卜。

我在地下二层待了很久，这里堆满了杂物，形成了一座座看起来即将要倒塌的小山，我就拨开其中一座小山的杂物，把自己埋起来。

时间被无限拉长，没有尽头的寂静淹没了我，奇怪的是，我的头脑反而冷静下来，我开始回忆最近发生的一切，我们像一群被欲望驱使着的傀儡，失去了戒心，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然后就是，就是，背叛

说实话，对此我并不是毫无所料，我，这样一个没有特点的人，如果没有一份报酬高昂的工作，怕是很快便会被钢筋水泥筑造的丛林吃的尸骨无存，一直以来，我在小队里充当着吉祥物的角色，多亏前几次名不副实的任务，让我得以捡了个大便宜，混到现在。不幸的是，我的运气终于被用光了，于是，我顺理成章的被当成第一个没用的累赘扔出来，没事的，不过是被再一次抛弃罢了，我已经习惯了。

我坐着，周围的垃圾簇拥着我，让我像一个富有的国王，然而要是掀开我的胸膛，你却会发现我一无所有。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去，落在我面前的垃圾上发出嗒嗒的响声，抱歉，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人类在悲伤时的生理反应，即使我嘴硬也不能阻止。

我原本以为我能在窄小阴暗的垃圾堆里尽情浪费我的感情，但一阵低沉的声响打扰了我，我不悦，我恼怒，更多的是惶恐。

它来了。

先前的时候我便听到天花板上传来的声响，怪物的怒吼和人类的尖叫，我如同一个即将受刑的死刑犯一样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惶惶不安地等待着。

现在我庆幸自己缩进进了垃圾堆里，只露出一双老鼠般窥探的眼睛，我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滚下楼梯，蜷缩在地下二层的一处角落，我听到它沉重地摔在地板上，无数条肢体拍打地板，发出啪啪的响声，它在愤怒，也在痛苦，然后痛苦战胜了愤怒，它挪动身躯，靠在墙角，虚弱地喘息，扬起满屋的灰尘。

我沉默着、屏息着，一时间房间里只有怪物的一呼一吸格外的清晰。

它的情况一定很不好，我想。

我闻到了火药的味道，戈登他们极有可能找回来遗落的枪支，给它狠狠来了一记，或是很多下。

烧焦腐烂爆裂的肉，流出血水流出脓，最后引来蝇虫，产下白花花的虫卵，虫卵在温暖的□□上孵化，长成扭曲蠕动的蛆，蚕食掉□□存在的痕迹，这就是死亡，这就是结果。

怪物仍在喊叫，但越来越微弱，直至无声。

不知怎么，我在叫声中听出哀戚，生出恻隐之心。

我小心地偏头，透过另一条缝隙观察角落里的怪物。

它的情况很糟糕，一团血肉模糊的躯体躺在地板上，只有微弱的起伏能显示它仍然活着，但离死不远。

我的目光被一处汩汩流血的伤口吸引，很显然，那是它虚弱的根源，不断流失的血液带走了它的生命力，如果不及时止血，它今天便会命丧黄泉。

出于一种我也不知道的心理，我挪开眼前的垃圾堆，匍匐着向怪物前进。

怪物仍然处于一种昏迷的状态，一直到卡尔靠近得不能再近，当卡尔高举手中的碎玻璃片，准备给怪物致命一击时，他看到了怪物睁开的眼睛，出乎意料的，那是一双大大的、黑色的眼睛，没有杂质，宛若孩童般纯洁，这双眼睛倒映出卡尔高举的锋利的玻璃片，于是他仿佛都知道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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