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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廷也给主子端了茶水过来,李及甚却不喝,他立即蹲了下来,捧起谢宁曜的双脚仔细查看,将脚底的草屑、渣土等用手轻轻拂去。
谢宁曜最怕痒,忍不住将脚往回抽,却被李及甚抓着脚腕,根本抽不出来,他气道:“不要你假惺惺的对我好,让人瞧见,还以为我真把你当奴仆使唤。”
李及甚的手很大,十根手指犹如修竹一般倾长,谢宁曜又正值疯狂长高的年纪,身材早就拖长条,十分清瘦,脚腕也细,李及甚一只手就能将他双足脚腕紧紧握住。
谢宁曜又急又气又抽不出脚来,却能清楚的感受到,李及甚常年练武手掌指腹上粗粝的茧子刮过脚底、脚趾、脚背。
李及甚道:“被虫子咬了不是玩的,小虫子咬过不会马上痛,过后又疼又痒好几天,你又得闹脾气,让我仔细看看有没有红点子,要即刻擦药。”
谢宁曜也没再反驳,且想着:就得让李及甚伺候,否则我岂不是白背了骂名,既然李及甚都说自己是玩物是奴仆,就这样来用!
兰廷早拿了擦蚊虫叮咬的清凉药油过来,李及甚接过后,先将药油倒手掌心搓磨到发热,再将药均匀涂抹到谢宁曜的双足上。
谢宁曜故意气他,冷笑道:“阿甚,你倒是学得快,都能亲自给我脚擦药了。”
这时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见两小内监高打起帐篷帘子,皇帝独自一人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一众近臣都候在外面。
谢宁曜和李及甚均是愣住了,李及甚还捧着谢宁曜的双足给他擦药,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御驾亲临。
李及甚千算万算也不可能算到圣上会来,他这当然不是故意做戏,是真担心谢宁曜脚被咬伤又要闹脾气。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行大礼,皇帝便笑着说:“不用行礼,朕来的唐突,你们便当朕是寻常长辈来看望小辈。”
皇帝坐到塌上,拉着正准备穿鞋袜的谢宁曜,笑道:“你倒是会享受,让新侯爷给你捧脚擦药,朕都求不来的福气。”
谢宁曜忙就要下地跪拜请罪,皇帝却说:
“曜儿,朕也就在你跟前还能得些自在,你莫学他们那副怕朕的样子,既或是你犯了天大的错,朕也只会像你爹那样打你一顿家法就揭过。
况且你又没错,这不过你情我愿,阿甚的脾性朕是知道的,他不愿意的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做,你再跋扈,倒还不至于能逼他就范,既然他乐意,朕也不管这许多。”
谢宁曜连忙解释:“请圣上恕罪,我真不曾欺凌他,我不要他帮我擦药,是他非要擦的,他手劲儿大的很,硬抓着不放,曜儿以后再不敢这样荒唐。”
皇帝却说:“曜儿往后只能叫朕皇姑父,但凡叫错了,朕可是要认真生气的!快叫来,寡人爱听。”
谢宁曜这才放心了,连喊了几声皇姑父,逗的皇帝爽朗大笑。
皇帝原是听说谢宁曜与李及甚在营帐中大吵大闹,且打猎许久也累了要歇息,与惧怕天威的臣子们闲话太无聊,故而来看看两人在吵什么。
现今却也懒得再问许多,皇帝此行不过为了验证谣言,看来谣言非虚,他也就放心了。
皇帝到底是十分忌惮谢家的,又深知李及甚将来必有大作为,且很清楚李及甚阴鸷狠戾、睚眦必报,应该早将谢宁曜恨之入骨。
更何况皇帝很明白,谢家以及谢宁曜对李及甚再好都没用,李及甚这类人只会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如今只因谢家对他有大用处才如此隐忍。
等谢家成为李及甚的阻碍,就是被他铲除的时候,以李及甚的冷心冷血,必定全然不会顾念当年如山似海的恩情。
更何况谢宁曜还总是戏弄折辱李及甚,将来不知会被报复搓磨的多惨。
皇帝却也实在打心底里喜爱谢宁曜,故而还想着悄悄留下一道御旨,将来或许能保曜儿一命。
谢宁曜与李及甚陪着皇帝闲话许久,直到小内监在外提醒皇帝已到行赏的时辰,皇帝便带着他们一齐去了大露台。
这会儿已夕阳西下,皇帝意兴阑珊,赏完便立即启程回宫,群臣自然还是跟着仪仗队随行。
谢启、谢勋与谢家三兄弟当然也都听说了两人在营地大吵大闹,可他们需要一直跟在皇帝身边,故而没机会来看。
等他们跟着圣上到营地,天子便一直单独与两人会谈,不让旁人入内,随后又是行赏等事宜,还要跟着仪仗队随行,更加没机会询问一二。
因此种种,他们也就只能想着等回家再问,更何况谢勋与谢宁昀大致猜到了是李及甚在做戏,故而并不怎么担心。
谢宁曜与李及甚仍旧如同早晨一样骑马回府,后面自也有许多家仆小厮骑马跟随。
他们抵家后先去向祖母问安,再回宝辉院洗澡换衣,因谢宁曜还在赌气,故而两人面上都淡淡的。
谢老太太自能看出他俩又吵了架,因他们经常吵闹,老太太也随他们去,不过三两日就好。
今天出了大汗,他们都洗了头,长发不容易干,两人都躺在外面游廊长竹椅上,几个丫鬟轮流用大棉巾不停的汲水擦拭。
李及甚也不愿气坏了谢宁曜,终究还是站起来,附在他耳边,将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
谢宁曜是越听越高兴,待李及甚说完,他已激动的跳了起来,兴奋道:“阿甚,你真聪明!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
他从未想过这都能引起皇帝猜忌,他当初将李及甚拐到家里,全然就为了好玩,一点儿帮家里招揽人才的念头都没有。
李及甚忙说:“你头发还滴水,赶紧躺下,别把衣服弄湿了。”
云舒也跟着劝:“我的小爷,先弄干头发,前两天中暑才好,若再病了,真就是我的罪过。”
谢宁曜高兴的不行,激动之下竟张开双臂抱住了李及甚。
李及甚顿时愣住了,他虽和谢宁曜同吃同住再亲密不过,但这样的拥抱从未有过,还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实在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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