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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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第39章

几个小时过去，精疲力尽的医生无菌服都是汗湿了一片，“您还是做好准备。”

楚易明明站在他面前，医生的声音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说不出话来，心里空荡荡的疼，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他想问问做什麽准备，但喉咙发涩，难发一言。

隔着ICU的玻璃，他看见顾以则眼睫沉寂毫无生气地躺在一堆仪器中间，身上甚至嘴里都是粗细不一的管子。心里绞的难挨，楚易深呼吸一下，眼泪就掉在自己的手背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手机在口袋里振了又振，他掏出看了一眼，是吴新雅打来的。

“……”

“你在哪儿，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关于你家小朋友的。”不等楚易开口，吴新雅急忙说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不知道现在发现这些对你们而言是早还是晚。”吴新雅轻声道。她也是今天去医院找司恒时，在他办公室发现了顾以则的病历。没想到联络到楚易，一切却已经发展到如此境地。

司恒站在她身边，与她一齐望着对面的楚易。後者满身血污，神色木然，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直到吴新雅把一叠材料递给他，他才皱起眉接过。

“这是？”楚易神色有些惊诧。他手里的是顾以则自从确诊以来的诊疗和用药记录。

“您好，我是他的主治医师。”司恒回答，看向楚易的眼睛里一片冷静，“今天之前，我以为顾先生是没有家属的。”

楚易的眉头皱的更紧。

“从来没有人陪伴，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医院，有时候痛地站不住直接昏倒在候诊室——”司恒神色虽然平静，但对于楚易的敌意吴新雅一眼便能确定，“几次抢救和手术，都是他自己撑着签的风险告知，但凡有个能依靠的人，他也不会有今天。”

楚易才微微平定的心又开始疼的发颤，他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里堵的难受。

“这个——”司恒将一个塑封袋递给他，里面是一块碎玻璃，“在不久之前，我发现他有自残行为，这意味着除了生理上，他的心理也出现了问题。”

楚易颤抖着接过来，一瞬间，大脑里闪过顾以则苍白的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他转过身，愣愣的望向顾以则，脊背开始压抑不住地发抖。

“他如今这种情况，才做完切除手术还没开始化疗就已经有其它脏器衰竭，恐怕不好，”司恒此时极轻地叹了口气，“这样熬着，他很辛苦。”

他这样，很辛苦。

楚易终于抑制不住哽咽出声，他将脸埋进掌心里流泪，整个人都快被心疼和无力感吞没了。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墙面上攀爬的花枝都抽新芽了，可楚易却觉得漫长的冬季仍然没有过去。他的心像是破了一道口子，寒风灌进去，狰狞着回旋不停，利刃一样绞地心脏生疼。

ICU里的人已经昏迷许久了，准确来说，他连昏迷也不能安定，他还是会疼，疼的呼吸不畅，浑身痉挛，无意识地呕血，连带着负荷已久的心脏都衰竭下去，呼吸都艰难到无法自主。许多次，楚易趴在玻璃上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医护人员地急救，束手无策，只觉得心在流血，恨不能替他受了这些病痛。

允许探视的时间，楚易换了无菌服才能靠近他一些，小心翼翼捧着他细瘦苍白却满是针孔的手轻轻吻下去，“以则……”只一开口便泪流满面只字难言。

他其实有许多话，可心脏拧着疼。他想说自始至终他的私心没有变过，想解释顾以池他不是有意要拖延到死，只是一开始顾以则体质虚弱还带着伤不适合捐献手术，想说自己与吴新雅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想说这几年他中伤刁难他，自己也很煎熬……可是行路至此，说再多再也没用了。

楚易低声哽咽，脊背压抑的发颤。

这些天，他像是苍老了十岁，发顶甚至都生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对不起，让你这样辛苦……”他的眼泪落在顾以则苍白的指尖上，视线朦胧中没有发现那人极轻地蜷了一下手指。

他在不安稳的梦里被警鸣声惊醒，顾以则的氧气面罩喷溅满鲜红的血，他觉得天地旋转，连自己也都不能呼吸了。

鱼贯而入的医护将他挤出去，他也迟钝僵硬地被外力向後推。他觉得这才是梦，所有的声音画面都不真实，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只透明的玻璃器皿里。

怎麽办——

以则，我要怎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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