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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引着祝姯沿溪慢行,随口解释烧尾宴的来历:
“传闻道猛虎化人,唯尾不化。须以火烧之,方能变幻人形。士子们登科步入官场,便如猛虎化人,以此宴寓意脱胎换骨,前程似锦。”
祝姯听得津津有味,不由笑道:“这比喻倒是有趣,只是苦了老虎尾巴。”
说话间,众宾客见太子与神女驾临,纷纷起身行礼,山呼千岁。
沈渊摆了摆手,温声道:“诸位不必拘泥虚礼,且随意落座便是。”
这曲水流觞宴本就不严格讲究尊卑,众人皆是沿溪而坐。沈渊目光一转,瞥见溪流下游偏末处,围坐着几位士子。那处无甚官员前去,显得有些冷清。
沈渊略一沉吟,并未往上首尊位落座,反倒径直走到那几位寒门士子席边,撩起袍角,竟是十分随和地坐下了。
这一下,原本围拢在上游的众人皆是一愣。
太子在何处,何处便是尊席。
众人暗自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纷纷起身,提着酒壶杯盏,呼啦啦地全往小溪下游挪去,生怕离太子远了半分。
唯独上游那处,裴阁老仍端坐不动,脸色黑如锅底。
身旁门生见状,小心翼翼问道:“相公,您不过去么?”
裴阁老冷哼一声,胡子翘起老高,满脸不屑地低斥道:
“龙章凤姿之士不见用,反使獐头鼠目之辈受抬举!”
“老夫乃两朝元老,岂能与那等寒酸破落户同席而坐?简直有辱斯文!”
裴阁老素来是世家领袖,见太子摆明了要抬举寒门,心中气不顺,索性一甩袖子,称病回府。
上游这边的动静,很快便被内侍禀给沈渊。
沈渊听罢,面上神色未变,只淡淡吩咐道:“既然裴阁老身子不适,孤也不便强留。杨瓒,好生送阁老回府歇息,并赐参汤一盏。”
既未挽留,也未动怒,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这倚老卖老的刺头给送走了。
这段小插曲并未搅扰宴上兴致。酒过三巡,便有人提议行酒令助兴。沈渊今日心情颇佳,自是无不应允。
众人皆起哄请殿下先抽,沈渊却笑道:“既是有爱卿提议,自当由提议者先来。”
一听有这热闹,祝姯也顾不上品尝金乳酥了,顿时兴致勃勃地等着内侍取来令筒。
那提议的大臣也爽快,当即拱手领命,伸手抽出第一根碧玉筹。
旁边的内侍接过,高声念道:
“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此句出自《诗经》,原是夸赞朱色丝绸鲜亮,献给贵人做衣裳。
内侍将筹子翻转,只见背面还刻着一行字:
“衣服鲜好者饮一杯。”
此令一出,席间顿时笑声一片。今日赴宴者,个个皆是锦衣华服。这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在座泰半都要举杯。
唯独沈渊今日为示亲厚,未着平素威严繁复的妆花蟒袍,只穿了一袭淡银圆领常服,素净雅致,正好躲过一劫。
祝姯与众人饮过后,放下手中酒樽,只觉这酒令有趣极了。
她扯了扯沈渊袖子,悄声问:
“郎君,接下来该谁抽了?”
沈渊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不由懊悔,方才没让她先玩。他温声哄道:“娘子莫急,按规矩得掷骰子,点数到谁便是谁。说不准下个就是娘子。”
说话间,方才率先抽签的官员已掷下骰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定格在“三”上。
轮到其右手边第三人,正是操持此宴的礼部尚书。
刘尚书起身抽筹,交予内侍念道: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
翻面一看,赫然写着:
“自酌三杯。”
“哈哈!刘公今日这手气,当真是瑟未成调,酒已候君啊!”
席间不知谁先笑侃一句,众人顿时拊掌附和起来。
刘公站起身来,摇头晃脑道:
“《吕览》有载,闻弦歌而知雅意。老夫这是……闻酒香而知天命乎?”
说罢,他果真爽快地连尽三杯,盏底亮于众人时,又惹来一阵喝彩与善意笑声。
刘公是个早把杯中物当作白水饮的老神仙,虽已年过半百,但连饮三杯后,竟也面不改色。
随即,他抓起骰子随手一掷。
骰子在桌案上蹦跳几下,最后摇摇晃晃停住,众人一数,竟是轮到太子殿下。
祝姯顿时兴奋起来,眼巴巴看着那酒筹桶被捧到跟前,连声催促道:
“郎君快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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