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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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梦里的相交线（第1页）

第五十六章梦里的相交线

宋星照背对着他开口，说完心底空荡荡的，闭上眼，闻着熟悉的气息，想再说点找补的话，比如我每年暑假回来看你，或者你来伦敦找我玩，我教你办签证云云。但窗外雨声淅沥，适合一觉睡到明早，他拽了拽身上的毛毯，深吸一口气，好香，好软，好有安全感，好想大喊一声：“谢添年，你把安眠药当洗衣粉泡进去了吧？！”

可惜他太困了，张了张唇，一句“晚安”消散在大雨中。宋星照屈起膝盖，鼻尖有点痒，他打了声喷嚏，擡头，闻着枕头上淡淡的洗发水味进入梦乡。

谢添年喊了他两声，没得到回应，他弯腰把宋星照的拖鞋摆正，再擡头时天地旋转，踉跄好几步趴到床沿上，估计是骑车太快没缓过劲来，他握紧拳，想站起来，宋星照倏然翻了个身，谢添年擡头，鼻尖猝不及防地蹭过他脸颊，呼吸刹那间停滞。

宋星照皱了皱眉，伸出手，谢添年吓一跳，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一巴掌甩过来，後退半步，只听宋星照闷哼一声，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什麽五仁月饼，奶黄月饼，还有那句令人遐想的：“你喜欢我，喜欢我的……”

等不到下文，谢添年定在原地，目光下移，宋星照睫毛轻轻颤动，恍惚间他又伸出手，谢添年这次没躲，宋星照弯了弯唇角，好似在做一场美梦。

梦里的奶黄月饼一定很好吃吧。谢添年学他轻声笑了笑，宋星照下巴往上一擡，像在回应他的心声，一把搂住他脖子，脸颊往下蹭了蹭，心情很好地咬在他锁骨正上方，“鸡锁骨，我靠真香。”

“……”

谢添年瞪圆眼睛，手不知道放哪，左手手肘撑着枕头，右手举在半空，做一高一低投降姿势。

“阿姨，再来十块钱鸡柳。”宋星照松开他，右手高举在空中，不知冲校门口哪家餐车挥斥方遒。

“多加辣椒粉和孜然，我不要番茄酱，算了算了，你放吧，这袋另打包，我带给朋友吃。”

谢添年耳朵嗡嗡地响，身下窜起一团长佩不让写的火，难以浇灭，他突然感觉一阵口渴，喉咙发紧，没来由的，他伸出手……（以上省略长佩不让写的219字）

长佩审核员拿灭火器也没法熄灭的火从小腹一路延伸至胸口，他听到心脏剧烈震颤，锁骨没法忽视的疼……（以上省略长佩不让写的107字。）

宋星照喊完一嗓子又睡成木乃伊，谢添年匆匆换下校服，从衣柜里摸出T恤短裤套上，重回拖鞋边跪着。

床头时针转完一圈，时间停在十点整。雨还在下，母鸡绕着屋檐咯咯叫，估计下蛋用的草垛被水淹了，没处落脚。

谢添年小心翼翼捂住宋星照的耳朵，怀里人呼吸很轻，纤长的睫毛盖住黑眼圈，被雨淋湿的发梢不知什麽时候干了，软塌塌地挡住眉毛。

他笑的时候喜欢挑眉，生气的时候眉毛一高一低，有时阴阳怪气，喜欢撇嘴，运气好能看到右颊靠下的半月形酒窝，有时候只能看到他抡出来的一拳，打完还得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人。

无论哪个角度都好看，可惜高考後看不到了。

谢添年垂下眼睫，听分针转了好几圈，膝盖钝痛，扶着衣柜站起来，和流川枫海报并排站在一起，扭头望向院里的红色塑料盆。

这盆从他记事起就放在院里接水，爷爷有时拿雨水洗拖把，有时洗胶鞋上的泥，黏在盆中间的彩虹贴纸在雨中飘摇，像个半掉不掉的创可贴，看着挺招人烦，想给它撕掉，或者雨再大点，它自个掉下来，顺着下水道流到村後污水沟里。

水沟连接村委某年修建的下水管道，管道埋在地下，横贯村外的高速公路，那儿的路灯比家门口的亮，国庆挂两串中国结，一路延伸至麦田的尽头。

公路的尽头是哪？不知道，谢添年的世界很小，小到像在坐牢，每天只能途经学校食堂和家；而宋星照属于探监那类人，他可以买张车票说走就走，而自己还在等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看吧，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这JI（Chi）动个什麽劲，谢添年轻声叹一口气，突然想到宋星照睡前说的那句话：“我好不容易考出去，还回来干嘛啊。”

他说这话时脸上什麽表情？

热切的？积极的？把大学当成乌托邦，赌上一切考过去？

谢添年脑海里闪过高三动员大会那天，扛旗绕操场跑圈的体育委员。那天又闷又热，校长站在台前说打鸡血的话，谢添年远远看着体委跑过一道道围墙，围墙上贴满励志标语，他忽然感觉好累，望向教学楼，秋老虎太毒，窗台上的薄荷糖估计半小时後化成糖水，他闭眼想象苍蝇在窗帘里乱飞，哎，好烦，好想逃。

大家都是高三生，擡头横幅，低头考卷，将心比心，谁愿意辛苦一年留在老地方？

挺好的，宋星照去国外发展挺好的，以後举着相机给老外拍照，满世界地赚英镑，赚美金，他会遇到更多模特，每一位都比自己专业。

谢添年自嘲般笑笑，扪心自问，宋星照的未来闪闪发光，凭什麽希望他回国？国内有谁值得他回来？

没人。自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谢添年捏了捏泛红的掌心，今天的逾矩对宋星照来说只是一场梦。

梦里他在啃鸡锁骨。

梦里他的一句喜欢没说完整。

所以，他说的喜欢到底是什麽？奶黄月饼？还是某个人？

不知道，重要吗？不重要，反正高考不考，谢添年揉了揉太阳xue，唉，不管了，总之梦都是反的。

他闭上眼，站着睡不着，坐到书桌前，翻开高一的《地理图册》，撕下最後一页世界地图。

地图上找不到棠水县，谢添年掏出一支自动铅笔，想了想铅笔擦掉也会留印，指尖轻轻划过伦敦与n市的距离，听到胸口的石子变成一颗陨石，“哐当”砸进心底那个名为暗恋的角落。

倘若宋星照不说，石子也好，陨石也罢，都跟屋顶上的流星差不多，谢添年闭着眼，双手合十许愿他们未来有一条相交线。如今的相交线只会出现在数学题上，他收起《地理图册》，打开《南方凤凰台》。

不想了，梦都是反的。

重重地画下一个C，谢添年回头，够了，一个月前就知道他们之间只剩五百块钱羁绊，干嘛还在这念念不忘？

谢添年深吸一口气，盯着下一题，圈出B选项，笔尖勾破纸页，暗骂一声：“操。”

屋里静悄悄的，老母鸡又叫了一声……操，梦都是反的！翻了一页草稿纸，突然看到宋星照的名字，这究竟是哪天写上去的啊！

谢添年绝望地抱住脑袋……手机呢，赶紧给他发短信，早点用完话费早点结束！再拖下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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