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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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你的愿望（第1页）

第三十六章你的愿望

巷口吹来一阵风，宋星照闻到淡淡的檀香味，睁开眼，乍一看以为巧克力棒着火了，他吹灭飘起来的白烟，抓住谢添年的袖子，“问你个严肃的问题，我们的线香灭了，魁星还能帮忙实现愿望麽？A不能，B你猜，C问上帝。”

谢添年盯着他伸出来的手，欲言又止，眸光转向他的脸，“你去问上帝吧。”

宋星照看一眼手机，时间与日期之间隔着一道斑驳地雨痕，他往裤腿上蹭了蹭，屏幕更花了，“上帝跟我们有时差，要不你告诉我D选项？”

谢添年找梁小婷借了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屏幕，“你过生日的时候吹不吹蜡烛？”

“吹。”

谢添年拍了下掌心，摊开手，“那不就行了。”

宋星照嘴角一耸，瞅见屋檐下的金蟾蜍，摸了下它脑门，“但我还有三个愿望没说。”

“施主，麻烦你给花灯留点上场机会。”谢添年捏了捏他的肩，往街上走。时间确实很晚了，三三两两地小情侣撑伞回家，肩碰着肩，伞沿下的雨全落在他们身上。佳佳浑身淋透，小伟想给她递外套，小婷抢先一步，两女生裹着一件校服朝前走，小伟傻愣在原地，谢添年送他一个你加油的眼神，回头等人。

宋星照跟在队伍末尾，视线时不时望向石板桥对岸，原先在河边飘着的莲花灯被风吹远，远看像坟头的萤火虫，闪着微弱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记忆恍惚回到很多年前。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亲爹忙应酬，後妈在饭桌上讲鬼故事，说什麽萤火虫专啃坟头草，啃完没东西吃就把活人拽进阎王庙，庙门口有一群卖草籽的小鬼，萤火虫们拿活人魂魄换草籽充饥。

不切实际的鬼话，看过《十万个为什麽》的小朋友都知道萤火虫体内含有荧光素酶和荧光素，与氧气结合，释放光能。那会宋星照没开始学化学，知道是假的，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特别害怕，怕妈妈变成鬼，更怕妈妈彻底消失。

关于死亡，十二岁的少年很难从课本上找到答案，他一个人默默地捱过夏天，初一开学，後妈怀了弟弟，她把自己的老妈接到家里来住，宋星照彻底成了外人，後妈送他去住校，有一次周末回家，宋星照忘了和不认识的老太婆打招呼，被亲爹暴打，伤口又酸又胀，他窝在角落小心翼翼地擦掉腿上的血痕。

等一家人都睡了，他起身去喝水，找不到水杯，估计是挨打的时候摔碎了，这个家连个水杯都不属于他，宋星照叹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出家门，坐上去墓园的公交车，想找妈妈说说话。

不过盯着墓碑上妈妈的笑脸，他没法开口，怕妈妈听了心疼，更怕妈妈听不见，如果妈妈真的不在了，他还能找谁？宋星照垂下眼睫，看到草丛里的萤火虫，他拢了拢单薄的外套，靠着墓碑睡了一宿，第二天醒来无事发生，有点可惜又有点庆幸。

庆幸他还活着，可惜他怎麽还活着。

雨打在脸上，空气里飘着草叶微腥的气息，宋星照眨了眨眼，河岸边柳条摇曳，落在他睫毛上的雨水似有千斤重。

谢添年站在柳树下等他，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宋星照踩着斑驳树影跑上前，勾住他肩膀，这时候总想抓住点什麽，证明他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他们人呢？”

“附近小贩全收摊了，他们去桥对面找花灯铺子。”谢添年脱下校服外套，甩了甩水，盖在他头上。

一阵熟悉的皂角香袭来，宋星照心底一暖，擡头笑了笑，问道：“你怎麽不跟着一起去？”

“怕你发呆，找不到回家的路。”谢添年双手插兜，影子看起来很酷，像Vogue

杂志上超模的剪影。

越看越喜欢怎麽办？下周开学看不到了怎麽办？靠，人生好难，距离好远，以後见不到面怎麽办？宋星照顶着一脑门的烦恼，碰了下他肩，“你今晚吃错药了啊，对我这麽好？”

“我没病。”谢添年低头看落叶，宋星照撑起校服外套，将他整个人拢进宽大阴影里。视线暗了一瞬，雨声戛然而止，谢添年听到自己乱蹦的心跳，呼吸发紧，转身想躲，宋星照挡在他面前，避无可避，他眼底闪烁着宋星照看不懂的情绪。

“你躲什麽啊？”

谢添年喉结上下一划，雨滴滑进领口，声音里带上些许紧张，“两个人撑一件校服，很奇怪。”

“天这麽黑，谁看我俩。”宋星照不以为意，罩着他往前走，河岸的尽头亮着一盏灯，走近了，是卖江米条的铺子。谢添年盯着招牌上的惊爆价，宋星照歪了歪脑袋，要不请他吃点？

他掏出钱包，谢添年按住他的手，“没必要在这买，想吃周六我带你去菜场。”

宋星照抽出手，往前又走了几步，“那不如去买板栗，我上次看二楼果铺有个练铁砂掌的大铁锅，炒糖炒栗子肯定好吃。”

“都买，我请你。”谢添年答得干脆，宋星照眉梢微挑，“你今晚对我好得有点不正常，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有。”谢添年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尖，宋星照停下脚步，突然凑近，“那是不是舍不得我走，想买点好吃的让我记住你？记住棠水县？记住……算了我也不知道记什麽，反正不会忘记你就是了。”

“真的？”谢添年心头一动，今晚头一次正视他的眼睛。

远处亮起车灯，宋星照放下外套，用力地点头，光照在彼此的脸上，谁都没说话，任雨淋在肩头。

十八岁太远，关于未来谁能说得准？

一句“我不会忘记你”，真能锁住这个夏天的羁绊？

谢添年不敢去想，忽然抱住了宋星照。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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