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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刀暗火的交错
周钰鹤微微转头看着阮霖儿,阮霖儿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心里难免有些惊慌,但还是足够冷静。她知道周钰鹤希望她暂时回避,就轻声道:“我在楼下等。”阮霖儿拖着疼痛的步子朝着楼梯走去,只觉得头跟双脚都无比沉重,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跟呼吸,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但她尽量忍着心理上的不适,也尽量忍着脚踝的不适,阮霖儿不想表现出丝毫的难受,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额外给周钰鹤增添任何负担。阮霖儿不明白,她怎麽会这麽突然就卷入了一宗匪夷所思的死亡事件之中。她作为目击证人,周钰鹤又是亦正亦邪的人,将来不知道她会有什麽样的变数。周钰鹤看到阮霖儿眼神茫然离去,她後背僵直,显然是在咬牙忍着摔伤的痛楚,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他转头问医生:“慢性中毒而死的可能性有多大?”“首先,死者之前肯定没有过抽搐的迹象。”费医生是个聪明人:“不然,你绝不可能再让他开车。这一点,也符合慢性中毒积聚到一定程度而突然爆发的迹象。但你之前,真的没有发现他有什麽反常的地方吗?”“他这半年失眠严重,也消瘦得快,牙齿常发炎出血。”周钰鹤後退两步,一下坐在长廊的椅子上,话语沉重:“我问过他,他都说没事,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喝中药,说是调理身体。我看到他精神虽然还好,但有时也会让他多休息几天。”“初步怀疑是慢性汞中毒。”费医生道:“这种中毒很容易引起情绪不安宁,像失眠跟精神丶食欲不振,会损害牙龈,也会干扰中枢神经。单纯喝中药来说,有时也会引起汞中毒,小爷要尽快把他的全部药物拿给我一起分析。”周钰鹤动作很慢地下楼,每一步都像是要花掉全身的力气,楼道的灯光把他英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眼神有几分空洞。阮霖儿看见他走过来,她知道他不好受,但一时之间也不知应该如何去安慰他。倒是周钰鹤,看见她还在这里,幽暗的眼神有几分隐约的光亮,转瞬即逝。“阮小姐,我要事在身,但现在先送你回去。”他说着,有几分力不从心的感觉。司机也是一条命,生…
周钰鹤微微转头看着阮霖儿,阮霖儿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心里难免有些惊慌,但还是足够冷静。
她知道周钰鹤希望她暂时回避,就轻声道:“我在楼下等。”
阮霖儿拖着疼痛的步子朝着楼梯走去,只觉得头跟双脚都无比沉重,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跟呼吸,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但她尽量忍着心理上的不适,也尽量忍着脚踝的不适,阮霖儿不想表现出丝毫的难受,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额外给周钰鹤增添任何负担。
阮霖儿不明白,她怎麽会这麽突然就卷入了一宗匪夷所思的死亡事件之中。
她作为目击证人,周钰鹤又是亦正亦邪的人,将来不知道她会有什麽样的变数。
周钰鹤看到阮霖儿眼神茫然离去,她後背僵直,显然是在咬牙忍着摔伤的痛楚,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转头问医生:“慢性中毒而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首先,死者之前肯定没有过抽搐的迹象。”费医生是个聪明人:“不然,你绝不可能再让他开车。这一点,也符合慢性中毒积聚到一定程度而突然爆发的迹象。但你之前,真的没有发现他有什麽反常的地方吗?”
“他这半年失眠严重,也消瘦得快,牙齿常发炎出血。”周钰鹤後退两步,一下坐在长廊的椅子上,话语沉重:“我问过他,他都说没事,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喝中药,说是调理身体。我看到他精神虽然还好,但有时也会让他多休息几天。”
“初步怀疑是慢性汞中毒。”费医生道:“这种中毒很容易引起情绪不安宁,像失眠跟精神丶食欲不振,会损害牙龈,也会干扰中枢神经。单纯喝中药来说,有时也会引起汞中毒,小爷要尽快把他的全部药物拿给我一起分析。”
周钰鹤动作很慢地下楼,每一步都像是要花掉全身的力气,楼道的灯光把他英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眼神有几分空洞。
阮霖儿看见他走过来,她知道他不好受,但一时之间也不知应该如何去安慰他。倒是周钰鹤,看见她还在这里,幽暗的眼神有几分隐约的光亮,转瞬即逝。
“阮小姐,我要事在身,但现在先送你回去。”他说着,有几分力不从心的感觉。
司机也是一条命,生命面前,没有人贱人贵。
阮霖儿摇头:“我可以等到天亮再从这里回去。小爷突逢事况,处理事情要紧。”
她随着母亲乘坐臭乱脏差的大船在海洋漂泊了几个月才到新加坡,见惯了疾病与生死,孤身上船而病死了的人无人认领,有时候就被船老大直接扔到大海喂了鱼。
就算是与亲人同行,病死了船上不能火葬,离登岸又还有漫长时月,为避免腐烂後传播疾病,亲人也会被衆人逼着,含泪把尸首沉入海底。
人生于天地间有时就是这麽渺小卑贱,死亡是最不可预知的。这种事对心灵的冲击,要麽让人胆小,要麽让人强大,阮霖儿是後者。
“这事情急不得,现在回去不是合适时机。”周钰鹤开口:“阮小姐,让你受惊吓了。”
阮霖儿摇头:“我不是养在深闺的千金,我并不惧怕死亡本身,但是,心里同样会遗憾和难过。”
“今晚的事情,还请阮小姐帮忙保密。”周钰鹤年纪轻轻却口吻老成,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她:“若说出去,对我来说不过是有点小麻烦,但对阮小姐却绝对没有好处。”
阮霖儿心中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果然是被自己猜到了个中厉害。
于是回答:“小爷不必交待,我也是明白的。放着新加坡大好的医院不去,而专程送到这里,小爷必然是不愿把此事声张于人前。”
周钰鹤眼中有赞赏,稍一点头:“请阮小姐不必害怕,既然你卷进这个事情,只要你听话,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他说出这样半是谦谦有礼半是威胁的话,让阮霖儿觉得司机死亡背後的水深了去。方才听医生说是慢性中毒,莫非有人想通过害死司机,间接害死周钰鹤?
想到此处,阮霖儿不寒而栗。
她这几年在鱼龙混杂的场面谋生,早知新加坡水深火热。但没想到,新加坡最光鲜的上流阶层,也是最凶险丶最混乱的地方。
周钰鹤说会护她周全,让阮霖儿心中升腾起足以驱散凉凉晚风的温暖,但同时也卷起秋风初起般的寒意,温凉交错。
她微微一点头,心情复杂地回答:“多谢小爷。”
这一通折腾,周钰鹤把阮霖儿送回到河畔小筑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
车子照样开很快,但阮霖儿能理解。
夏季的天色亮得早,晴朗深蓝的苍穹已经浅露着一层一层的白边,那波浪形状像是切开的苦瓜片,也像女孩的裙边。
阮霖儿下了车去开门。又转头,看到他的车子消失在黎明之中,心中无限感慨,世事如梦,一下全发生在眼前。
阮霖儿请的佣人徐嫂每天五点起床,看到阮霖儿进门,不禁担心,上前说道:“啊呀,小姐,你一夜未归呢,我好不担心,出什麽事了,你的手怎麽会受伤呢?”
“无事。”阮霖儿一扫刚才的深沉,故意轻松:“有个姐妹庆生日,我不好走开,只好陪她们玩到现在。只顾着说笑了,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可怎麽好?”徐嫂把她随身东西放好:“会留下疤痕的,医生怎麽说?小姐也真是的,年轻人爱玩,但也要小心身体,这伤可要好些日子才好得全,怎麽登台呀?”
“徐嫂,你就不要唠叨了,只是小伤。”阮霖儿知道她是好心人,但未免也啰嗦,于是打断她:“我今儿要睡一天,晚上才有精神唱歌,你可别吵我。”
“那不行,小姐你要吃饭的,不然伤口不会好。”徐嫂很坚决。
“好吧,你做好了放着,但不必叫醒我,我饿了自己会起来吃。”阮霖儿转身上楼,她还要忍着脚踝的疼,免得徐嫂又大惊小怪。
“那饭菜要是凉了可怎麽办?”徐嫂又开始担忧。
“夏天吃凉的有什麽关系?”阮霖儿耐心道:“徐嫂,不要再来吵我,我晚归的事不准跟别人说。”
“知道了。”徐嫂只好闭上嘴巴,回身去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阮霖儿一下倒在松软舒适的床铺上,可是哪里睡得着?
她的河畔小筑是典型的两层花园洋房,带着宽大阳台。房内处处透着精致跟色彩斑斓,尤其是房间,粉红色镶金缕的纱幔从高高的天花板倾泻下来,不但罩着整张高脚床,也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彩灯一照,幻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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