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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陈朝瑶摇了摇头,银色的耳坠在空中划着细小的圈,“我会养他,但不是包养。我来承担他生活里所需要的一切,他不需要做其它任何事,我和他之间并不会存在什么利益关系。”
她伸出一只胳膊搭在了桌上,“或者可以说,我要当他的监护人。”
李莎缓缓吸了一口烟,“你认真的?”
陈朝瑶:“当然。”
李莎夹着烟的右手也搭在了桌上,眯着细长的眼看她,目光又凉又酸,怀疑的神情毫不掩饰。
“你图什么呢?”她不冷不热地问。
陈朝瑶很快勾起唇,眼里像有一池春水荡漾,“我喜欢他。”
李莎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你们有钱人的脑瓜子是不是都有点不正常,我们小珩确实讨人喜欢,但您才跟他见了几面啊,就说喜欢他,还要当他的什么监护人。我是猜不懂你们有钱人的心思,但你们说的喜欢都是图个新鲜,你要真喜欢小珩招待,多来几次就行了。两三句话就要把人带走,瞎几把扯呢你。”
“我知道你现在一时之间很难接受,”陈朝瑶仍是很温和地笑,语气却透着些不容置疑,“但让我把他带走对你和他都好。”
李莎面色冷下来,涂得艳红的唇动了动却被陈朝瑶截住了话头,“他想要的你给不了。”
她露着一截白生生的腕子,镶着钻的长指甲在桌上轻点几下,“很明显,你自己都不太看得起自己现在做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他……做这个,但他其实很不喜欢,他才十五岁,可是你连户口都没法给他上。你有你的无奈,我很理解,所以让我带走他,我能给他想要的。”
那截燃着的烟被掐弯在指间,李莎怔怔看着她,脸色煞白。她又像是被烫了一下,忽的将手里的烟丢开,那星橙光被扔进了角落里,暗下去。
“他想要的,你真会给他?”她很轻很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会给他,”陈朝瑶往前倾了倾身子,很用力地点头,“他想要的任何我都给。我会尽我的所有,给他最好的一切。这样说或许有些矫情,但他是我的宝贝,无论用怎样的方法,我都会带走他,我现在只是用最平和的方式,希望你能够接受。”
李莎直起腰,将落下去的半截衣衫拉到肩上,用力抻了抻。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她盯紧了陈朝瑶,“我怎么相信你的鬼话。”
陈朝瑶从拎着的小包里摸索一阵,掏出身份证和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我叫陈朝瑶,”她将垂下来的一缕发拨弄到耳后,两手交握搁在身前,“或许你听说过奥明医药?这家企业最大股东就是陈家。我自己也有一家公司,就是这张名片上印着的,如果有什么疑问你可以上网搜,虽然我的公司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口碑还算不错。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证明我有能力能将珩珩照顾得很好。”
李莎垂着眸光,视线在桌上两张卡片上来回扫视几番,又沿着名片上的烫金花边滚过一圈,重新落到陈朝瑶脸上。
“你家庭情况这么复杂,你能保证小珩不受委屈?”
“复杂?”陈朝瑶轻眨几下眼,笑了笑,“其实我家情况很简单,我爸是单传,我妈是乌克兰人,两人很恩爱,我在家排第三,顶上有两个哥哥,往下只有一个妹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她十指交缠着搭在桌面上,“原本我这辈子是打算孤独终老的,我的父母也很尊重我的决定。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等珩珩长大,然后我就嫁给他。”
她弯起眼,眉梢眼角满是笑意,“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家庭会造成什么困扰,我的父母很尊重我,也同样会尊重珩珩。”
李莎用力闭了闭眼,像是将某种情绪努力压了下去,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重新点了根烟,狠抽几口。
“你现在倒是说得好听,”她吐出一口烟,哑着声音开口,“要是哪天你这个当冤大头的游戏玩腻了,那小珩算什么?”
“我这并不是什么故作好心的消遣,”陈朝瑶看着她,加重了语气,“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法律上,我都希望能和他永远在一块儿。或许我的这个决定在你看来很荒唐,但我非常非常认真。我想给他一个真正完整的家,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而不是像在这……”
“行了!”李莎拔高了音调,粗暴地打断她,掩在桌下的左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肉里。
“你说要养他,”她抬眼,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可以。但老娘把他当儿子养了十三年,给我一百万,人你带走。”
陈朝长舒了一口气,有些雀跃地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过去。
“一千万,你收好,十天内去银行兑。当然这笔钱不是说我跟你买他,你是姐姐,长姐如母,这些钱就算是他给你的孝敬。”
李莎垂着眼帘,视线盯紧了她的手,却半晌没有接过去。
火星亮了一瞬,聚着的一点儿烟灰飘飘散散,落在她细长的指尖。
她像是倏忽惊了神,往前一扑将陈朝瑶手里的支票一把攥在了手里。桌子被她的动作带得摇晃起来,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她垂着头,手指有些颤地捏紧了,仔细地看着那上面印着的每一个字,蓬乱的头发披散着,垂了几缕在脸侧,半遮了她的眼睛。
屋内静下来,陈朝瑶耐心地等着她。
不知哪棵树上有虫在叫,沉闷地拖长了调子。
李莎猛地抬了胳膊,将燃着的烟头抵在支票一角,那处很快被烫卷了小边,焦黑的痕迹蔓延开来,但很快又熄下去。
陈朝瑶错愕地看着她。
她急促地喘着气,颤着手又试了几次,支票的边角被烧得焦黑一片,她又发狠似的将它撕扯得粉碎。
烟头被卷进掌心,捻灭了,她捏缩着手指,慢慢地跌进了椅子里。
“带他走……”她偏过头去,将脸藏进背光的昏暗面,很轻地挥了下手,像是费尽了所有力气。
“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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