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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甫元知道说漏了嘴,忙解释:“化学院学生的宿舍。”
陆老师不好再追问。但其他同学反对的声音还是很大:“我们配合交出来就行了,你们没有必要搜查吧?”
站在陆老师旁边的沈志新脱口而出:“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只能搜查!”
张坤也是舍员代表,他确实有“查也让他们查不着”的心思,又早看不惯沈志新一副把学生会主席当成厅局干部的嘴脸,听到沈志新这么说,便骂道:“变相着骂谁呢?”
那沈志新也是性傲的,看张坤表情不善,就说:“谁搭腔就骂谁!”
张坤瞬间像是被点着的炮仗一样,站起来回骂道:“你丫闭嘴,他妈的瞎子逛大街,目中无人,说话像哭你爹一样难听!”他本来就面凶色厉,声音听上去像是败瓦破竹,站起来又半驮着背,看上去俨然一个作恶多端的惯犯。
佟展看他像是要打架的样子,连忙劝说:“张坤你先别急,坐下说。”
坐在张坤旁边的林芃菲也去拉着他坐下。林芃菲今天因为站在佟展的对立方,所以不像以往那样话多,以免佟展难堪。
陆老师像个路人一样看着他们吵嘴,觉得自己作为老师的尊严像是被人一把从身上抓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本来以为,以自己工作了七八年的资历去放低姿态和学生们商量,事情应该能够很顺利解决,可是从踏上七楼开始,他就处处碰壁,自己往日里苦心营造的形象更变得十分缥缈于事无补,又感到自己和一个来宿舍推销英文报纸的推销员没有任何区别,要说话还要先等着他们气消了,心中恼怒已极。
每个人都有社交的外衣,这外衣就像一个热气球,靠内心想象的火苗撑起,有人想把它撑得可爱,有人想撑得睿智,有人想撑得幽默,有人想撑得洒脱,陆老师此刻只想把它撑得强硬、严厉,他朝舍员代表们愤怒地喊道:“你们最好识点时务,如果不配合,我们只能强制执行检查了!”说着使劲晃了晃从宿管那边拿过来的钥匙。
可是,收走学生们的电脑,仿佛要剥夺走他们的一种生活似的,那是触及屋架梁椽的事,他们并不买陆老师的账。
张甫元像是忍受了很久一样,从板凳上弹起来对着陆老师吼叫道:“你没有权力搜查!”
陆老师回道:“有没有权力我自己知道,你只需做好配合工作就可以了。”
沈志新也附和道:“我们也算提前和你们知会了,不要怪我们不请自来。”
陆老师趁机补充道:“沈志新说得没错,如果我们一会因为什么发生不愉快,全都是因为这几位同学从中捣乱,把一次主动负责任的检修变成了强制行为。”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张坤和张甫元。
张坤又“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反驳道:“你怎么还给我们扣帽子了?哪边不占理大家心知肚明,你说那几句漂亮话有什么用?推卸责任吗?”
围观的学生看着他们争吵,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大部分只是在看热闹,不支持也不反对,倒像这事与他们无关,谁吵赢了就听谁的。
陆老师毫不退让,说道:“今天我们不查完是不会走的,你们这样阻挠只会让时间拖得更晚,打扰其他同学休息。不要因为自己一点小聪明,耽误了别的同学的时间,不想配合就回自己宿舍把门关好,我们最后再查你们。”
林芃菲在人群中斟酌了一会,确定佟展不会夹在中间为难,才对着陆老师说:“您说这话好像是我们几个在为自己着想,但我们在这说的话并不代表个人的意见,而是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是不是同学们?”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林芃菲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们都不敢为自己的权利说句话吗?”
才有人以询问的口气问:“为什么大学三年都没检修过电路,我们马上毕业了反而来修了?”
陆老师显然早有准备,回答道:“安全检查没有时间差别,任何时候都应该警惕,任何时候也都不算晚。”
“那为什么前三年……”
陆老师不给他们撕开这个话题的机会,打断道:“你们都是有素质的大学生,将来走上社会都是栋梁,怎么能像没读过书的人一样不明事理呢?”他说着说着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看那几个学生代表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心中更加烦躁,嘴里骂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沈志新始终对张坤顶他的话怀恨在心,又想帮腔陆老师,于是发泄似地说:“狗还不咬自己人呢!你们就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张甫元听沈志新这么一说,像找到破口的洪水彻底决了堤,骂他道:“你说的是什么狗屁话!”又冷哼一声,把上衣一脱,把板凳搬到过道中间,封住讨论区和宿舍的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不顾陆老师惊异的目光点着抽了起来。
张坤还有另外几个学生也依样画葫芦,都脱了衣服抽起烟来。
他们的动作意图很清晰:既然老师们都撕破脸皮口无遮拦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只有用最真实的状态来反抗。
陆老师气得龇牙咧嘴。他一把把手里的文件夹摔到地上,走到坐在前面的张坤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香烟跩在地上骂道:“没教养的东西,才多大年纪,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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