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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有朋道:“还要多谢苏掌门配合演了这一出戏。”
“我只希望梁掌门日後莫要再来打扰我师妹,也莫要再踏入我镜湖一步。”
梁有朋脸色微微变了,道:“苏掌门,你我合力,不怕大事不成。”
“大事?什麽大事?”苏京轻笑一声,道,“追名逐利,我没有兴趣,至于论剑魁首,是我的,我自然不会放手,不是我的,我也会光明正大丶堂堂正正,绝不做小人行径!”
梁有朋脸色阴沉,道:“苏京,你——”
“梁掌门与我相交十数年,想必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脾性。”苏京盯着他,道,“只是我却不知道,梁掌门竟为了登上掌门之位攀龙附凤,贪慕荣华,还一再抛弃丶伤害我的师妹!”
梁有朋目光一闪,脸色竟忽然缓和下来,他看着苏京,慢慢道:“……当初的确是我对不住阿萝,只是苏掌门,还望你以门派大事为重,不要被这些小事牵绊脚步。”
“你怎麽还敢唤她的名字?”苏京道,“小事,什麽是小事,什麽又是大事?我只知道阿萝是我师妹,是镜湖的人,我镜湖门下每一个人的事,都绝不是什麽小事!”
“苏掌门,你如此执拗,又如何光复镜湖?”
“怎麽,梁掌门对我师妹动手不够,还要来与我动手?”苏京道,“梁掌门不要忘了,上一届论剑,你还是我的手下败将!”
梁有朋神色变幻不定,苏京拂袖道:“荒村一事了,你我还是少见面为妙。恕苏京无礼,不远送了!”
入夜,万家无声,一轮明月投入流水怀中,水月溶溶,影映壁上。
梁月轩好容易安抚了母亲入睡,心事却已重重,他浑浑噩噩丶不知不觉中,便行至这一条沧浪长廊。
“……梁师兄?”
梁月轩擡头一看,却见对面竟是洛蘅,他站了起来,二人两两相望,一时形神俱灭,只有一对影子被水月不断切割缝合。
他顿了顿,道:“洛师妹。”
洛蘅道:“梁师兄……也睡不着吗?”
梁月轩点了点头,又擡头望向一方月空,道:“今日的月色,似乎淡了许多……”
洛蘅与他一同仰望,道:“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来难全。”
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也不知这般并肩站了多久,倏忽一瞬,雨打寒潭,往昔花草都在风来雨往之中挣扎飘摇,浮萍半生。
落花被雨打风吹去,水上乱珠迸飞,如连机弩箭,天幕阴沉着脸,只馀一线捉摸不定的目光,
“师妹,你靠这边来……”
梁月轩一见之下,竟有一点怔愣,更有一点脸红。
洛蘅的衣衫已有一点湿,夜雨之中,她的脸色越发皎白,而乌发愈浓了。
“怎麽了?师兄?”
洛蘅却瞧不见自己模样,也瞧不见他的目光。
雨丝斜斜飞去,灯影乱晃,两人跑进一处空落落的厢房,梁月轩翻箱倒柜,找出一盏灯笼,点燃一支灯油,一室顿时亮堂起来。
洛蘅四处转了转,又转到屏风背後,蓦然惊喜:“梁师兄!”
“什麽——?”
梁月轩转头一看,却见她形容隐没,而倩影犹存。
一时心神不定,梁月轩忍不住远远地抚摸了一下她的侧脸。
洛蘅又道:“梁师兄,你来看——”
梁月轩凑过去一瞧,只见满箱灰尘当中,却有一幅早已泛黄的美人图:画中女子正值妙龄,杏衣薄衫,手执团扇,斜倚黛石旁,回首一面,便是若即若离丶似笑非笑。
洛蘅奇道:“这位姑娘怎麽有一点像贺前辈?”
“师妹,你瞧,这里还有一行诗。”
卷下题诗一首:
林花谢晚红,秋来又匆匆。
无奈东君往,欲言万事空。
“……赠妻李氏讳字东君,夫贺晖泣题。”
洛蘅不由喃喃,梁月轩忽道:“我听我叔叔说,青冥剑主的夫人也姓李。”
“可是这幅画已经有好些年头了,那个时候,贺前辈怕是比我们年纪还小。”
梁月轩挠挠头,洛蘅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诗,叹道:“想来这画上的夫妻,他们之前一定十分恩爱。”
“……可惜这般恩爱,却仍要别离。”
洛蘅仔细把画收入匣中,两人在这间风雨之中的小屋里歇了一会,直到风雨稍安,这才互相道别,走回自己房里。
临别之前,梁月轩忽然叫住了洛蘅,却又踌躇。
他踌躇了一会儿,洛蘅便也回头等了他一会儿,她道:“梁师兄,雨怕是又要下起来了。”
梁月轩笑了笑,终于道:“师妹,无论明日胜负如何,我都希望不要影响你我……”
洛蘅一脸茫然,道:“什麽?”
“……嗯,不要影响你我两派的情谊。”
洛蘅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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