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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嗝,我们去,江,嗝,江州吧。”凌荇大叫的时候吃了一顿风。
殷莲没回头。
凌荇坐起来,“喂!喂!嗝!”
殷莲还是没有回头。
“你,嗝,聋了?!”凌荇一巴掌拍到殷莲的肩上。
殷莲猛地回头,张牙舞爪的作势要扑向凌荇:“哇!”
凌荇上半身后仰,随即大笑:“哈哈哈你好幼稚啊!”
殷莲转了身,面对着凌荇盘腿坐,“你不打嗝了。”
“哦——是诶。”凌荇后知后觉,重新坐起来,满是尘土的双手搂住殷莲的脖颈。她用脸颊亲昵的蹭了蹭殷莲的脸颊,再度提议:“我们去江州吧。”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你抓回去,小叛徒。”
火车车轮咣当咣当的滚动在轨道上,风声灌入殷莲的耳朵里。她没有错过凌荇的回答,可是需要再确认一遍:“这又是一个玩笑吗?”
凌荇把自己的上半身和殷莲的胳膊紧紧贴到一起。她摇头:“不是啦,我从十八岁开始就待在元荣集团。”
殷莲把风吹乱的长捋齐。火车还在往前,她们的左侧有一座大山,山上遍布了密密麻麻的树木。没有人分辨得出那些树在这里生长了多久,它们过于杂乱的布局,当地最有经验的护林员也不敢进入,只怕一不留神就迷失其中。
凌荇的下巴垫到殷莲的肩上,她捏着嗓子刻意撒娇:“干嘛啦?怎么不说话了?”
殷莲没有动,看着眼前的大山,只有胸膛的起伏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凌荇又催她说话,殷莲就说话:“知道了。”
凌荇不满:“那是什么意思?”
殷莲说:“我们回江州。”
2o12年,8月。
硬底靴踩在地面上,隔音地毯把本该铿锵的脚步声完全吸收。黑色的靴面与黑色的长裤融进黑色的地毯里,右侧别着孝布的白色的短袖露出一双光滑白皙的小臂,与地毯尽头的白色的门和两边的白墙混为一色。
那扇白色的门打开了,从门里走出来的穿西装的男人说:“殷莲,霍总请你进去。”
男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到殷莲面前,“你把脸擦一下。”
黑裤白衣的殷莲与走廊的颜色相融,唯有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鲜血成为第三种颜色,在苍白的脸上醒目的扎眼。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手帕,蹭脸颊时,黑色的孝布也跟着轻晃。
男人说:“你爸爸的事情……还请节哀。”
殷莲把手帕还给男人。她看向男人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葬礼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
男人把手帕放进裤子口袋里。听到殷莲的话,他才想起殷莲的性格。因而他失笑:“是,我说过,我忘了。你快进去吧,霍总在等你呢。”
白色的门后是一间没有窗的办公室。
黑色的地毯,黑色的书架,黑色的音响,黑色的办公桌,穿着白色西装的霍总正坐在黑色的办公椅上。他在看殷莲,而殷莲在看办公室墙上新添的一副用长方形框裱起来的书法作品。
毛笔字很好认,不是名家作品,是霍总作品: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是《圣经》,读过吗?”霍总的视线捉到殷莲目光的停留处。他知道答案,可还是选择询问。
殷莲的回答与霍总所想一致:“没有。”
“这是旧约·创世纪里的一句话,你认为它想说什么?”霍总点点桌子,令循声的殷莲将注意力落到他的身上。
殷莲和霍总相隔一张办公桌,她站着而霍总坐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颈部微微弯曲,低一点点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坐在满满当当的书架前的他。
殷莲不常读书。
从小到大她都被各式各样的训练填充:跑步、体能、枪法……唯独没有读书。
对于这些文字,她知道一句话一行字有时不止是它说出来写出来的意思,可是要理解话语背后的含义,她望洋兴叹。
殷莲硬邦邦的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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