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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妙的家住在一个老小区。从医院出院回家的那一刻起,葛妙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家里。她在这个家里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去上学,去上班……将近二十七年的人生里,葛妙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她的房间是家里唯一的朝南间,有一扇大窗户,每到夏天就热的她失去尖叫的力气。不过窗户是爸爸特意为了给她更好的光线学习而更换的,葛妙没有办法正大光明说出抱怨的话。就像她房间里仍然用着三岁时妈妈买的贴有小熊贴纸的衣柜,六岁那年她自己选的粉色大床,刚上小学时买的奶白书架。
葛妙到了这个年纪,无一喜欢,可也知道不会再有机会更换。看得久了,这些东西在她的眼里也都失去了美感和意义,只剩下它们最原始和最基础的用途。
可是当殷莲坐在葛妙的粉色大床上的时候,葛妙后知后觉的开始窘迫:一个二十七岁的人睡在一张六岁小孩才会喜欢的粉色床上,真是幼稚的丢人。
不过殷莲不会评价。
会评价的只有凌荇:“你的床竟然是粉色的,我从三岁以后就不喜欢粉色了,太土了。”
葛妙低下头,开始从木地板里找一条缝。
凌荇毫无眼力见儿,接着评价:“你三岁吗?你的房间看起来只有三岁。”
“你为什么把她带过来?”葛妙还没有找到能让她钻进去的缝隙,先听到了殷莲的问话。
葛妙看向殷莲: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和平时的面无表情不一样。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压下来,是阴云笼罩在天空,将要下大暴雨的前兆。
葛妙全身都绷紧了,嘴角和眼皮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好几下,她努力在喉咙里找到自己的声音,可开口时第一个字还是变了调:“你,你生气了吗?”
阴云散开的又突然又快,似乎葛妙的话是一阵风。殷莲重归平时的面无表情。她说:“我不会生气。”
什么叫‘不会生气’呢?葛妙觉出她话中的歧义。
来不及抓了,凌荇是整间房间里最快乐跳脱的存在。她坐到殷莲的怀里,脑袋靠到殷莲的肩上,一手环住殷莲的腰,用甜腻腻的语气撒娇:“她不带我来,我也能找到你。傻殷莲,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殷莲翻了个身,在葛妙还没有能眨完眼睛的功夫就把凌荇按到自己的身下,一只手把凌荇的双手举过头顶,一齐按住了。对着咯咯笑起来的凌荇,殷莲说:“不要试着偷我的枪。”
凌荇笑得更大声:“哎呀呀,我还以为你没有现呢。两年没有见,你还是那么厉害。”
殷莲松开了凌荇,站起来向葛妙伸手:“麻烦葛护士把我的药给我,我这就走。”
初春的天气,审讯室里却比腊月还要冷。葛妙拢了拢自己的外套,颤声说:“凌荇来我们家看了一圈,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看见殷莲,她,她就走了。”
卜甜问:“你很冷吗?”
葛妙拢着外套的手捏紧了一些,她使劲点头:“恩,恩,非常,非常冷。”
卜甜和江寄林一同转动脑袋,审讯室被她们看过一遍后,江寄林说:“可是我们没有开空调啊。葛妙,你到底是冷,还是因为说了谎话而心虚?”
葛妙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打湿了。
她试着把自己蜷缩起来,可人到底是坐在椅子上的,葛妙最终也只是弯了腰,说:“我没有,没有说谎。江副队长,卜警官,我从小到大……从小到大都是守法公民,我从来没有见过,进过警察局……我,我真的不知道凌荇是逃犯,我,我……”
卜甜从桌子上抽出一张餐巾纸递到了葛妙的手上。
递过餐巾纸,卜甜翻开自己面前的档案。白纸黑字仍然没有说谎:葛妙出生普通,长相普通,成绩普通,连工作都很普通。她就是一个普通到放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女孩。
一个完全的普通人。卜甜心想,她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在于普通的听从了普通的安排,负责了一间她认为普通的病房。
这一次后知后觉见到了杀人犯,又进了警察局,恐怕真的就是她普通一生中最不普通的时刻。
难怪她会这么害怕。
接过餐巾纸的葛妙本能又胡乱地去擦脸,看见餐巾纸湿了的时候,她才现她哭了。
第14章钻石(上)
“哎哟,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孩给你们添麻烦了。”
葛妙迎着正午的大太阳光走出警局,浑身肌肉在这一刻全部松弛。她被妈妈张丽搀住一只手,背对着江寄林和卜甜看太阳。
妈妈还在给江寄林和卜甜道歉,又戳着葛妙的脑袋骂她不省心。
江寄林安抚张丽,说只是例行问话,是他们给葛妙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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