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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燕雪略微呆滞的表情真是很可爱,郁青临笑得仰倒,摔到在草地上,碗里的米粒撒了一点出来,惹得一群鸡朝他扑了过来。
郁青临赶紧坐起身,道:“夏天睡棺材里真是很凉快,但过了中秋就不能了。”
“这事,还讲究时令啊?”南燕雪问。
“过了中秋阴气渐浓,不能睡棺材,也不能下野水了。”郁青临解释道。
“是啊,盛暑天睡棺材很舒服的。”萍姨说:“这草屋敞了窗子也凉快,这野地方就是蚊子多,还好阿临买了顶蚊帐,你们睡前用艾草烧一烧,把蚊帐掖掖好。”
郁青临给萍姨买的蚊帐、被褥倒是都被自己先用了,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南燕雪冲了个凉,就见郁青临从房间里退出来,关门好用烟熏蚊子。
两人一边等着蚊子死,一边站在屋前看墨蓝的山色。
四外都是清风,南燕雪伸开双臂衣袖荡开,好似飞起了一双翅膀,郁青临觉得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那些是鬼火吗?”南燕雪看着不远处的点点光斑。
郁青临看着南燕雪歪头困惑的样子,忍不住在她腮上一亲。
“那是萤火虫啊,其实今夜住在义庄里,将军是不是有些怕?”
“我怕什么?”南燕雪即便害怕也不会承认的,“我又不是没见过,鬼火多了去了。辛符被我捡到的时候,就躺在一个野牛尸坑旁边,因为只有那里有火光。”
“将军捡到阿符的时候,他就患有夜盲之症了吗?”郁青临问。
“是啊。”南燕雪微微叹息,道:“那天我们就地扎营,是邹二毛去解手时发现腿边有鬼火,吓得他狂跑,我和阿苏在边上眼看着一溜鬼火追着他烧过去,他又忽然在坑边被绊倒了,吓得惨叫连连,我本来以为是真遇上什么邪性的了,走过一看,瞧见了一具小小瘦瘦的,我以为的‘干尸’。”
“那是阿符?”郁青临几乎不忍心问,而且那个时候,瘸腿的邹二毛还能狂奔呢。
南燕雪点了点头,道:“他满脸都是棕黑色的血痂,一点人模样都没有,如果不是邹二毛正好摔在他胸膛上,凭谁都不会听见他的心跳,留意到他还有呼吸的。”
“为什么会这样?”郁青临问。
“他住的村子被蛮族屠戮了,从白天杀到晚上,辛符被他娘藏了起来,一直捂着他的眼睛叫他‘不要看,不要看,闭上眼睛,天亮了就好了’。辛符那时候还小,可能是吓蒙了,居然真的睡着了,醒来只发现娘的脸冰凉凉的,贴在他额上,他脸上淋的都是他娘的血,像是一个解不掉的咒。”
郁青临沉默了好久,喉头梗塞着,什么话都说不出。
“蛮族的精锐被打掉了,这几年虽没有大战,可滋扰一直没断,休养生息只需一个十年,但转眼已过了三年。”
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蹑手蹑脚的。
“再过七年,辛符、阿等、小盘、肥雀都已长大成人了。将军你是十三四岁就去了燕北,焉知这七年里不会再冒出些小将来?”郁青临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将军不必忧虑。”
南燕雪被他的话宽了心,道:“如此说来,任纵也不是不能杀。”
“将军忽然提他做什么?”郁青临心里别扭,想她起先不开心难不成是想起了任纵,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任纵此刻就在江宁。
“好,不提他。”南燕雪搂住他的脖子,仰首道:“抱抱我。”
郁青临将她搂进怀里,南燕雪又道:“亲亲我。”
郁青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就一下,南燕雪有点不满意,只听他有些忐忑又羞赧地问:“那雪儿,能亲亲我吗?”
南燕雪笑了起来,道:“萍姨这样唤我,好生亲热,你这样叫,甚是肉麻。”
郁青临局促地一抿唇,南燕雪揽着他的后颈吻了上来,两人抱得这样紧,吻得这样绵密,晚风都穿不破。
郁青临只听她呢喃着,“叫我阿雪,你替他们多这样叫叫我,嗯?”
第82章“我可不只尝鲜。”
南燕雪同郁青临办完了事,从江宁府回来一路都很太平,只是除了给孩子们的酥糖点心之外,旁的也没什么好买的。
“江宁府与泰州的东西都相似,倒是平江府(苏州)有许多舶来货,今秋咱们可以早些去苏湖一带逛逛,顺便收粮。”南燕雪很有兴致地说。
这一路来都没歇过,但马儿不累,人也不累,南燕雪和郁青临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眉眼轻扬,越发衬得门口的邹二毛和龙三愁眉不展。
“乔八给你们轮上值了,怎么是你俩在这?”郁青临关切地问。
南燕雪定定看了他俩一眼,道:“他在里头?”
龙三‘呃’了一声,只听南燕雪唾出两个字来,“废物!”
这语气已是极怒,邹二毛和龙三一声都不敢吱,急急追着南燕雪就进去了,郁青临也想跟去,却被窜出来的小旗和辛符给拦住了。
“你不要去。”小旗说,辛符索性就挂在郁青临身上。
郁青临被他们拖住,见他们一个两个如临大敌,也沉了脸色,道:“任纵在哪里?让他进了内院?”
“没,没有,在外院呢,被翠姑和范校尉拦下了,只是外头他们没拦下。”小旗忙道。
“将帅擅离驻地是死罪。”郁青临道:“他怎么会来这里?”
“不清楚,但他没有带兵马,只带了一个亲卫。”辛符见郁青临看自己,又更紧地缠住他,道:“郁大哥,别去。你也知道他待不久的,今儿就给他赶出门去。”
“他来做什么?!”郁青临道。
“说,说是见见旧人。”小旗抓耳挠腮,又怕郁青临气上头,又怕任纵不管不顾要杀他,“咱同他又不好,是他自作多情!”
郁青临当然不愿意被他们藏起来,虽不是说他见不得人,但他又何必惧怕任纵!?
“这个时辰了,阿雪不留我住一晚吗?”
任纵要来了茶,讨来了几块饼子,一边吃一边看着南燕雪。
南燕雪正看着庭院里的草木,待客的厅堂外自然是不会被辟成药田的,不过也零零碎碎种了些素馨、卷柏和桔梗,全是漂亮的会开花的药材,围着原本那株笔直茂盛的榉树,清风一吹,满院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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