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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说完,就被娘亲狠狠扯了一下袖子打断了。
“胡说什么!道长是去忙正事,你去不是给人添麻烦吗?”妇人心砰砰乱跳,低叱了他几句,转过头讪讪道,“小孩子贪玩呢,道长别放在心上。”
晏灵修却没第一时间说好还是不好,他看得很清楚,眼前的农妇虽然嘴上在责骂儿子,看向他们的目光却有着藏不住忐忑和期待——比起一辈子窝在穷乡僻壤苦巴巴地熬日子,能被驱邪师收入门下,就算是做个端茶倒水的童子,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妇人既想把儿子送出去,又怕招了他们厌烦,才会在把小孩骂了一通后,又不安地觑着他们的脸色……很笨拙的口不对心,在他们眼里,就跟白纸一样易懂。
无奈晏灵修并不在意这一片慈母心肠——他本就不是什么“普渡众生”的性子,没有养孩子的爱好,光是何宁一个吃奶的娃娃就已经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遑论再带上一个小拖油瓶?于是他只当没看出来,事不关己地坐在一边,把问题抛给孟云君决定。
“不要紧,”孟云君对妇人安抚地笑了笑,转而问呆头呆脑的磐儿,“只是玩的话,在家里也可以,没必要非跟我出去。”
磐儿耿直道:“可外边能玩的跟家里不一样啊……我再长大一点,就要跟我爹下地了,没空出去玩,当然要趁着小时候多玩了。”
他从小生活在小村子里,去过最远的方就是过年时赶的庙会,和他家只隔了两座山头,一天就能赶个来回,因此他小小的脑袋瓜里根本想象不出“出远门”是怎么个“远”法,天真地问道:“道长哥哥,你们要去多久啊,我家腌了鱼,后天就能开坛子了,你们一定要记得来吃啊。”
孟云君沉吟片刻:“带你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但后天肯定是赶不回来的,可能要明年这时候,你才能见父母,这样也要跟我们走吗?”
磐儿愣愣地半张着嘴:“那我还是不……”
“去!去!当然去!”妇人见孟云君松了口,大喜,抬手就拧儿子的耳朵:“死小子,说去的是你,说不去的也是你!道长都答应了还反悔,我可没有你这么丢人现眼的儿子!”
妇人急急说完,一对上孟云君不出所料的眼神,立刻想起自己之前拒绝时与方才迥然不同的说辞,登时羞愧得抬不起头,嚅嗫道:“我去给他爹说一声。”就赶紧掩面躲出去了。
可能出于感激,也可能是担心夜长梦多,里长一家当天就急匆匆收拾起行李来,恨不能把桌椅板凳也给一起打包带走,被孟云君制止了——他只让妇人拿了两身衣裳,用包袱裹了给磐儿挎在肩膀上,再为吃奶的何宁牵一只母羊,就轻衣简装地告辞了。
他们走得太急,以至于磐儿人都上了路,脑子却还有些懵懵的,不明白自己为何一个时辰前还摇着纸风车在晒谷仓上疯跑,一个时辰后就被全家欢欢喜喜地“扫地出门”了。但小孩心情瞬息万变,刚开始还怏怏不乐,很快就被别的事物吸引走了,一会儿对着沿途的风景着迷,一会儿瞪着大眼睛观察被绑在晏灵修背上的何宁,忙碌非常,两只眼睛都不够他使的。
晏灵修懒得理睬这个兴奋过头的小男孩,任由他围着呼呼大睡的何宁转圈圈,没有人管,磐儿越来越大胆,不知跑哪儿掐了朵花,踮脚鬼鬼祟祟地插在襁褓的褶皱里。走在他们旁边的孟云君偶然一偏头,就见一枝红色的凤仙花娇艳地在晏灵修耳边盛开着,对比那一张冷冷清清的脸,反差强烈,便不由自主地有些揶揄地笑。
磐儿也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无声地呵呵傻乐。
一路上都在强行无视他们的晏灵修眼皮一跳,猛然站住,皱眉看向他。
磐儿当即吓住了,一动不敢动。
晏灵修严厉地盯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抬脚继续往前走。
微风拂过,不慎将立足未稳的凤仙花吹了下来,正正巧巧敲在他的额头上,不重,却把男孩砸得一懵,傻乎乎捂住了脑门。
孟云君忍俊不禁地绷了下嘴角。
他出去一趟,已经把周围摸透了,一步冤枉路没走,领着他们径直向渡口赶去,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目的地。
此处位置偏僻,地广人稀,来往河上的都是讨生活的苦命人,十天半个月也等不来一个来客,因而连渡口也修得又旧又小,只是用木板在岸边搭个架子,表面都开裂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几条乌篷小船寂寞地拴在系柱上,随着水流晃晃悠悠地漂着。
“客官要坐船吗?”不远处的窝棚里钻出来一个精瘦的老爷子,殷切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中打了个转,一眼就选中了看起来最能做主的孟云君,开口询问道,“几位想去哪儿?这条河上下一千里,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您只要说出个名字,保准带到。”
“是有点远,”孟云君问,“我们想去莲乡,船家听说过吗?”
“莲乡!”老汉高声重复一遍,原本还很急切的脸色登时一落三千丈,连连摆手道:“不去,不去!我可不去那地方,您另请高明吧。”
磐儿见他要走,急道:“可你刚才还打包票,说不管哪里都能送我们过去呢?你吹牛!你撒谎!”
老汉涨红了脸,却还是一口咬定:“不去!不去!”
作者有话说:
周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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