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9(第1页)

石头一干人是黄昏时分到祁连山下的,到来后,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茶,段凤英就非要见见胡六儿。没办法,天旺就陪了他们,一起来到了窑上。黄昏时分的祁连山分外的冷峻,白皑皑的雪,仿佛铠甲,罩住了大地,也罩住了山川。人走在积雪上,脚下硬硬的,发着咯嘣咯嘣的响。那风,也硬,吹来时,像刀口子一样割人,生生地疼。六叔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洞口的雪地里,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块布单,布单上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已将他的头埋了个严严实实。不知道的人,准认为那是一座小土包,绝不会认为是一个人。天旺和酸胖两个一人扯着布单的一头,一使劲,将那布单揭开了,胡六儿就裸露在了外面。胡六儿的身上,头发上,胡须上,都挂满了霜,就像是刚刚弹完了棉花,累了,躺下来休息一样。那只手还在扎着,五根手指大张着。段凤英见状,一下扑到了胡六儿的身上,号啕大哭了起来。那哭声,仿佛一只迎风而吹的唢呐,在黄昏的原野上飘了起来。忽而如裂帛般的肝肠寸断,忽而如鸽哨一样撕心裂肺。哭腔的后面,却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就像那扯不断的夫妻情,流不完的伤心泪,一起汇成了巨大的悲痛,向苍天发问,发问她的不平,向大地诉说,诉说她的悲愤。草原上的牛听到了,牛就哞哞地做了回应。草原上的羊听到了,羊也咩咩叫了起来。四个男人听了,都由不得抹起了泪。哭吧,哭吧,人世间有多少辛酸,能辛酸过生别死离?人世间有多少苦难,能抵得上以生命为代价?

石头问天旺,我姐夫的手,是咋回事?天旺说,六叔在临终时,告诉我们,要我们向煤老板要回五千元的偿命费,那是给富生的学费。石头一听,就双手捂起面,泪就从指缝中渗了出来。锁阳吼了起来:六——叔。那声音,仿佛一把利剑,直刺苍穹,天就裂了一个口子,晚霞就从那口子里撒了出来,撒在了雪原上,一片的血红……当天晚上,天旺就找来了煤老板。煤老板带着两个同伙,来给他壮胆。煤老板对石头他们说:“在这里干活的人,免不了会出这样那样的事故,既然出了,算我倒霉,给你们出五千元的偿命费,就算了,别的我一概不管。”

石头说:“一条人命,就值五千块?你至少也得赔一万!”

煤老板脖子一拧,态度强硬地说:“这五千,我都赔得冤枉。再多一分都没有,就他这样子,五千就不错了。”

锁阳一下暴怒了,一把扯着煤老板的领口说:“你他妈的胡逼逼个啥!他这样子咋了?也是一条命呐!我倒要问问,你这球样,能值多少钱?你要是不说人话,就来给他抵命!”

随煤老板同来的那两个帮手上来挡住锁阳说:“放手放手,你要敢动他一指头,你一分钱的偿命费都得不到。”

锁阳说:“他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煤老板这才支支吾吾地说:“他一天咳咳地咳嗽,本来就是病秧子,你不信问问你的弟弟。”

锁阳这才松开手说:“病秧子咋啦?病秧子也是人,也是命。就值你的五千块钱?还有,这安葬费、托运费怎么办?我们的车费怎么办?你必须说清楚。”

煤老板说:“这些都在五千元中包括在内,多一分都没有。你们想要托运就托运回去,不想托运就安葬在这里,谁也管不着。再说了,出事故的,又不光是我的窑,别的窑上也发生过,都是这样的规矩,连毛共肚五千元。你们不信可以问问别的窑上,也可以问问别的矿难家属。”

石头说:“这不行。就算人命费是五千块,别的费用你得承担!”

煤老板说:“我一分都不再承担,就这条件,你们能接受就接受,不接受,我也没办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天旺,一想起两天前煤老板满不在乎的样子,那种毫无同情的说话口气,就忍不住向他发难说:“你要不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就把人抬到你家里,先存放着,然后与你打官司。让法院来裁决!法院要是判你五千就五千,一万就一万。”这可是一个杀手锏,打官司是虚,抬尸体是真。双方都很明白,把尸体抬到对方的家门口,这是最绝的一招。对方宁可多出点钱,也不愿意让死人给他家带来晦气。这样一来,六叔的这一方就占了上风,对方一下陷入到被动状态。

煤老板一听心里虚了,但嘴上还是强硬地说:“打官司?好呀,那你们打吧。告到法院,不拖个一年半年的能下来?等到一场官司下来,得上五千块,还抵不上你们的花销,我还怕你们不成?”

天旺知道,打官司的确会拖这么长的时间,他们这边是拖不起的。再说,六叔与煤老板也没有签订什么合同,就等于没有法律依据,打起官司来,肯定很麻烦。但是,这只是一个理由,是一个停放尸体的借口。有了这个借口,他们就由被动占为主动,就能压住对方的嚣张气焰。你不是说不就赔五千块钱么?你的话说得那么大,那么气壮如牛,那你就多赔一点。天旺要的就是从心理上战胜对方,他自然不会关心官司的长短难易,于是,便抓住问题的关键说:“既然这样,那就等着好了。明天,我们就把人先放到你那里,存着

。等官司结束,我们再处理后事。”

煤老板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出垮了,这才着了急,急不可待地说:“你们打官司可以打,但是,死人不能在我那里放。”

石头听了天旺的一番话,自是听明白了他的用意,便暗暗佩服起天旺,竟用四两拨起千斤,扭转了事态的发展,真是不简单。在他的印象里,天旺只不过是一个很单纯的,书生气十足的回乡青年,一个有点反叛精神,热血沸腾的血性汉子,但是,他还没有料想到,他已经成熟到了很深刻的程度,能够棋高一招的驾驭复杂的局势。很显然,他们已经由被动转为主动了,这都是天旺动用智慧的结果。有时候,动用智慧要比动用武力的效果好得多。今天的事,就是很典型的一例。石头觉得他说话的时候到了,要给天旺以鼓励,也要给对方以压力,于是便说:“怎么不能?死在你的窑上,你就得承担责任,放在你家里,也是应该的。”

煤老板的同伙说:“人死在哪里就放在哪里,放到他家是没有道理的,你就是抬了来,我们也会抬出去的。”

锁阳虽说脑子没有天旺来得那么快,但,天旺的用意他还是能听明白,又听了石头的话,他也叫嚷了起来:“我们明天就抬过去,看你们谁敢动!人已经死在了你们的窑上,你们还不饶生他?”

煤老板觉得这样争下去,肯定不利于自己,就放软了态度说:“这样吧,今天你们刚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商量商量。出了这种事,你们难受,我们也难受。这毕竟是事关人命的大事,你们的心情我是理解的,可你们也要理解理解我的心情,我也难,就这小生意,出了事故,一赔,都赔光了。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到明天,我再与你们协商,你们早点休息吧!”说完,就叫了两个同伙,一起走了。

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段凤英一边抹着泪,一边看着各人的表情,她虽然听不到他们说的话,但是,她已从他们的争吵中,看到了事情并不那么简单。石头给她打了一阵哑语,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用哑语,告诉了她的意思。完了,石头便对大家说:“我姐的意思是,人已经没有了,也不要太为难对方了。”

锁阳说:“我们也没有为难他们,人命费是五千元,只要他们再负担起我们的来回路费,六叔的运送费和安葬费,也就行了。”

酸胖说:“我估计除了那五千块,别的费用够戗。窑上过去出过事,也都是这个价。”

石头就拿目光看着天旺,想听听天旺是怎么说的。在来这里的路上,当酸胖告诉他们天旺也在窑上时,他就感到非常吃惊,他没有想到天旺放弃优越的生活,到这里来受苦,更没有想到的是,经过半年多的摸爬滚打,他已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有思想,有智慧的男人了。刚才,他一步一步地逼退了对方,足见他已经不是一个一般的人了。石头拍了拍天旺的肩头,不无感激地说:“刚才,要不是你提出打官司,他们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估计,明天他们会不会给我们让步?”

天旺说:“会让步的。就是不让步,我们也得逼着他们让步。”

石头说:“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天旺说:“石头哥,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其实,酸胖说得没错,这里的行情都是五千,别的费用他们不管。但是,这煤老板太不把六叔的死当回事,太没有同情心了。在之前,我已经向他说过六叔的事,他说不就是五千块钱吗?那口气,好像不是在赔人命,而是在赔……我实在看不过去。既然他觉得他有钱,钱能解决一切,就让他负担起这些费用。”

石头说:“现在怎么说,人已经没了,只要能多让他们承担些,减轻一些我姐的压力,我们也算尽心了。”

天旺看了看门外,关紧门说:“你们都是六叔的亲人,我也就不回避什么了。六叔的事故,其实是六叔自己策划的。六叔的矽肺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六叔知道自己好不了,才选择了这一步。最后下窑,我是和他一块儿下去的,他从来没有向我说过那么多的话,那一次,他说得很多。他说,他的心愿,就是希望富生能顺顺当当把大学上完。他还告诉我,他送富生上兰州时,借过胡大伯的三百元钱。他说他忘性太大,怕记不住,让我给他记着。那时候,我还不清楚六叔说这些干啥,后来出事了,我才知道,是六叔有意说着让我听的。到了掌子面,装好了煤,我要同六叔一块上来,可六叔不肯,非要让我先走,我走了一小半路,听到后面有坍塌的声音,才知道是六叔出事了……六叔殁的时候很安详,他只向我和酸胖说了一声‘五’,伸出一只手,就咽气了。这事儿,我本来不想说,谁都不想给说,要为六叔保守着他的秘密。可是,一旦想起,我又非常难过,为六叔,也为我们活着的人。我没有理由不告诉了你们,因为你们都是六叔的亲人,你们应该知道,六叔走得很安详……”

天旺说到这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哀伤,便独自来到了屋子外面,想透透气,静静心。夜晚的原野一片苍茫,积雪伸向看不见的远方,连绵起伏的祁连山,呈一抹黛青,更显得高大巍峨。天上没有月亮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整个宗门没有几个正常人

整个宗门没有几个正常人

司天水作为一个为了不挂科,积极备考熬夜背诵的大学生,居然猝死穿到了修真界,穿越就算了,关键自己还不知道剧情。他仰天长啸这不公平,为什么别人穿越什么都知道,就他什么都不知道。并且他悲催的发现,他是什么富灵之体,掉的眼泪要是三秒内没有擦干,就会变成灵石。他在城外意外的碰见了一个长相清冷英俊的仙人,原本想着来都来修仙界...

九零年代巧媳妇

九零年代巧媳妇

生二胎时羊水栓塞,瑞巧陷入昏迷,再度睁眼,竟回到了1995年她刚嫁给人民教师董立松的那一年。在董家,瑞巧因为没有正式工作,受尽委屈二十年。因为没有生出儿子,自惭形秽拼二胎,终于送掉了自己的命。重活一世,瑞巧终于醒悟,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不会被人欺凌。她绝不会活得那麽窝囊了。向钱看,向厚赚,人间疾苦,有钱无阻!重生後的瑞巧,虐渣丶赚钱丶谈恋爱三不误,这样的人生才真叫爽!本文以女主事业线为主,有感情线,男主出场虽然早,可是跟女主相爱却是在女主离婚後。预收文九十年代政府食堂敬请收藏预收文案上辈子,江兰兰是个典型的恋爱脑。从高一开始,就迷恋上了校草赵光。在黄石县一中,大帅哥赵光名声响得很,全校几乎有一半女生暗恋他。顶着一张明星脸的赵光,自然不会把江兰兰放在眼里。可是,他也不介意在江兰兰主动上赶的时候,顺水推舟跟她暧昧暧昧。这份暧昧,让江兰兰婚後,被赵光骗财骗色,身败名裂。万念俱灰的江兰兰,从四十八层高楼上纵身一跳,粉身碎骨!咽气的时候,想起对自己万般宠爱,辛苦养家,明知她被骗还舍不得离婚的老公林宇辰,江兰兰眼角,滑下一滴眼泪。然後,她重生了!重回到了自己十七八岁的高中时代!这一世,江兰兰痛下决心,洗心革面,早早地揭穿了渣男真面目。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要去找林宇辰,那个她命中注定的丈夫。这一世,她不要林宇辰那麽辛苦了,她要帮助他挑起家庭的重担,她要挣很多很多钱,让林宇辰和他们的儿子都过上好日子。她决心现在就去找林宇辰,她怕他被别的女人拐跑了。她要高中一毕业,就去挣米,从哪里开始呢?林宇辰是乡政府的公务员。她决定从承包他们乡政府的食堂开始林宇辰奇怪,这个江兰兰,怎麽好像特别清楚我的口味内容标签重生爽文升级流年代文经营日常...

独家宠溺:高冷傅总有点苏

独家宠溺:高冷傅总有点苏

甜宠打脸1v1双洁萌娃穿成跳河弃妇,附送一枚拖油瓶?吴常歌表示不慌。系统在手,爽文女主走起!面对绿茶小三,她温柔询问整天哥哥哥哥的,怎么着你要下蛋啊?面对渣男前夫,她捏紧了鼻子哪里传来的一股子人渣味儿,yue面对恶毒婆婆,她好心提醒大妈你多积点德,总会有人清明给你烧纸的。恭喜宿主累计奖励一百万,附送幸运抽奖一次!一时怼人一时爽,怼人还暴富更加爽。吴常歌带着乖乖女儿搬到豪华公寓,隔壁居然是才见过的高冷禁欲霸总?面对如此极品,吴常歌忍不住开口怼了句…...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