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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国秋末的风卷着碎雪,月锦书攥着袖中温热的玉蝉——那是南瑾瑜昨日塞进她掌心的,说待过了魏国地界,便是楚国的暖冬。轿帘外,迎亲队伍的铜铃声混着马夫的呵斥,她正要掀开帘子,忽听西北方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是魏国狩猎的队伍!”喜娘的声音带着颤音,“姑娘快放下帘子!”
轿厢剧烈颠簸,月锦书踉跄着扶住雕花窗框,透过绢纱缝隙,只见漫天玄色旌旗翻涌而来。旗角绣着展翅的鹤,每只鹤首都朝向东南——正是她的花轿方向。
十六骑玄甲铁骑呈扇形包抄,最前方的男子披着霜色大氅,腰间鹤形令箭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勒住战马,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却在触及她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如被弓弦绷紧的墨玉。
“停轿。”他的声音像冻住的铁块,惊飞枝头寒鸦。
南瑾瑜的青竹轿从队尾策马奔来,腰间玉佩还挂着温国皇室的流苏:“在下楚国南伯侯,途经贵境——”话未说完,一支羽箭已擦着他鬓角钉入轿柱,箭尾红翎正是魏国北境特有的鹤羽纹。
月锦书的盖头被金属指节挑起,寒铁面具映出她苍白的脸。男人的呼吸重了几分,指腹划过她后颈那枚蝶形胎记——十年前,他在乱军之中救下的哑女,后颈也有这样的印记。
“南伯侯?”他忽然笑了,声音里裹着碎冰,“温国的嫁衣,倒比楚宫的金缕衣鲜亮。”说着抬手,身后铁骑同时拔出长刀,刀刃相撞声惊散了驮着三书六礼的红马。
南瑾瑜的剑刚出鞘,第二支箭已射穿他握剑的手腕。月锦书看着他踉跄倒地,血珠溅在她绣着并蒂莲的裙裾上——那是她亲手为婚礼绣的纹样,此刻却被马蹄碾成模糊的红痕。
“把人带走。”男人摘下面具,露出左眼角那道斜长的疤,“其余人,斩了。”
“等等!”月锦书抓住他冰凉的手腕,触到掌心那九道浅凹的刻痕——和她幼时送给哑哥哥的木雕鹤身上的纹路,分毫不差。“你是不是……”
“嘘——”他低头凝视她,指尖捏住她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暮色里,他的眼睛亮得可怕,像雪原上盯着猎物的孤狼,“月锦书,你该庆幸,这双眼睛先落在了你身上。”
铁骑踏碎满地聘礼,月锦书被横抱上马。她看见迎亲队伍的灯笼被砍成两半,喜娘的哭号混着箭矢破空声,而南瑾瑜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翻涌的鹤纹旗海吞没。
战马狂奔时,她后颈的胎记被风掀起的鬓发拂过,男人忽然低咒一声,解下自己的狐裘裹住她:“别冻着。”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月锦书盯着他铠甲上的鹤纹浮雕,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雪夜中那个替她挡住山贼的哑少年。他掌心的伤,他沉默的守护,都在今日化作眼前这双沾满血腥的手。
“你究竟是谁?”她的声音混着马蹄声,轻得像一片落雪。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在她后腰——那里藏着他十年前亲手为她系上的玉佩,刻着小小的“九”字。暮色中,他的唇角勾起残酷的笑:“记住了,从现在起,你是魏王的王后,袁鹤临的妻。”
猎猎寒风中,玄色旌旗上的鹤振翅欲飞,而被踏碎的三书六礼里,那封写着“南瑾瑜聘月锦书为妻”的婚书,正被马蹄碾成碎屑,散入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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