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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江瞻云愣住,是看见来人乃温颐。一别五年,再见竟是在这等情境下。
是他。
温颐愣住,是因为明明背影一般无二,回首却是这样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不是她。
薛壑愣住,无关谁是谁,面前两人身份,他都知晓。他只是震惊薛九娘的反应,确切的说是落英的反应。
寻常女子被人如此唐突,甚至已经近身触及,当是惊惶躲避,挣扎叫嚷。哪怕落英出身教坊,见贯恩客,无惧接触;又或者她生性刚强,擅于反击;但无论哪种情况,多少都会受惊。可她回头,眉间是盛怒,连带一声“放肆”,带着时日深久的威压……
“阿兄!”江瞻云一声呼唤截断薛壑的思维,提裙朝他奔去,抓住他一截手腕,避去他身後。
隔着广袖衣帛,薛壑感受到她失了分寸的抓握,乃牟足劲攥在他腕间,手背青筋凸显,指尖在战栗。他侧首看她,莫说脸色,连唇瓣都白了,喘息更是一阵急过一阵。
一副十足受惊过度的模样。
“这是九娘?”温颐闻那声“阿兄”,回过神来,有些尴尬道,“在下唐突,实乃……”
他将後头的话压了下去,没再言语,只持礼向薛九娘作了个深揖,看着避在薛壑身後的半幅身影,心头浮起一个极荒谬的想法:难不成是殿下僞装的?是殿下回来了?
因为那个背影实在太像了。
可是当年那一箭,那个必死的环境,那後来寻回的一截残臂,又要如何解释?
是的,要如何解释?
薛壑被薛九娘的一声叫唤,一记腕间的抓握,重新击碎妄念後,心中亦这般想。何论,是他亲自操持的她的丧仪!
“九娘,这是太常温大人。”薛壑侧身退开半步,拍了拍她的手一边安抚一边介绍,“这处久未有人居住,温大人许是乍见恍惚了,不碍事。”
“是在下的错。”温颐持礼有节。
薛九娘没有回应,只深吸了口气,咬唇上下打量面前人。又转首看薛壑,眼中惶惶惊色还不曾全部退下,胸膛亦在阵阵起伏间。是当真被冒犯了,後知後觉而後怕,起了反劲。
“快见过温大人。”
薛壑不想再沉沦于像不像江瞻云的痴妄中,说白了,这人若是江瞻云,那麽此刻见到温颐,即便因自己在眼前,她需要带着面具继续演下去,但也无需这般生分惶恐。她和他自小的情意,久别重逢,大抵装一装就迎上去了。
何须惊惶至此。
温颐已经前後两次认错,作揖的手至今不曾放下。她却还不还礼,已呈失礼,反为人笑。
“九娘——”薛壑扫除迷障,温声提醒她。
温颐自不会计较这些,只是心中多少失望,终究不是她。
他已经听到面前人的声音,再观她举止,相差太多。薛壑说得对,乃这处久未有同殿下一般年岁体型的人居住了。这日乍见,让他晃神。
“温大人好。”薛九娘终于莲步上前,福身还礼,“你的脸,九娘冒失了。”
温颐这才擡首,冲她笑了笑,“本就是在下不对,九娘不必挂心。”
薛九娘弯下眉眼,颊生芙蓉,轻轻一点头,露出一抹温婉笑意。
温颐目光落在她眉宇,看她一副敦厚柔顺的闺秀举止。
想起承华廿一年,他才八岁,随祖父伴驾上林苑,在此初见江瞻云。
那是夏苗开始的前一日,因祖父颇得圣宠,是故一应大事前夕,承华帝都会召之与其商量。
那场夏苗是驱逐匈奴丶边地安定後的第一次狩猎,意义非凡。祖父遂早早随在天子身边,又因父亲身子孱弱,祖父出入都将他带在身边教导培养。
君臣在营帐中谈话,他到底还太小,没有到听政的年龄,留在了外头。
他漫步走在林中,欣赏周遭景致,後来在沿河一处的凉亭中歇下。暑热天,他有些燥热,很想脱了身上戎装,但又不敢。
祖父说,入了上林苑参与夏苗,便如战事已至兵甲备战,当时刻披甲胄执利刃。
他擡首拭去鬓边的薄汗,捡了根树枝,在桌案默写典籍。
日头偏去,周遭凉爽了些,他昏昏欲睡,伏案睡去了。
“你是谁家的?”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仓皇擡首,揉眼慢慢看清面前景象。
先看到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马身高大,四肢健壮,毛顺而油亮,如同镀了一层月光。
之後才看到了马背上的小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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