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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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第1页）

第七十八章

贺峪一直不住地去观察江哓的表情，她自从出来之後就只是沉默地拉着他不断地向前走，从她的步频和步幅来看心情似乎很烦躁。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连路都看不清，遑论是江哓脸上的表情，于是他只能趁着在电梯里有亮光的时候偷偷看上几眼确认，江哓的心情的确很不好。

比他们看完那个回忆之後的脸色还要难看。

贺峪有些不明白，那间房间里除了那台仪器之外就只有一个装着陈教授的医疗仓，到底有什麽能让江哓的情绪産生这麽大的变化？难道里面有什麽他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吗？

努力回忆着那间房间里有可能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贺峪再一擡头的时候江哓就已经带着他回到了宿舍的门口，松开他的手按下了开门的按钮，里面的光线登时随着打开的门一起倾泻了满地。

站在厕所门口始终保持着持枪姿势并在门开的一瞬间对准了门口的桑幸见到他们终于松懈下来，放下枪挪动了两步倒在床上，“回来了就好。”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之後，贺峪才把韩博从厕所里挪出来又倒在床上，自己则爬上了上床，桑幸也爬回自己的床上，江哓把灯关了，只留下宿舍正中间桌面上的那一盏昏黄的台灯。

“你们今天晚上去哪儿了，发现什麽线索了吗？”躺在床上的桑幸探出头问下床的江哓。

“去看了点东西。”江哓回答，“勉强应该算是线索吧。”

桑幸还想再问些什麽，却注意到本来面壁的胖男人似乎正竖起耳朵在听他们的谈话，于是闭上了嘴，“那就好，那早点休息。”

宿舍内很快响起了桑幸平稳的呼吸声，韩博断了两条腿因为不适应不怎麽动弹很快也睡了过去，贺峪侧着身子躺在自己的床上，视线始终看着睡在对面下床的江哓。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哓坐起身来，从床头拿过一直带在身边的背包，在背包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个软趴趴的本子。

光线太昏暗，贺峪有些看不清那上面的内容，但看起来像是小朋友们常用的那种图画本，他们在念归民宿的时候见过，小江哓的那张桌子上好像就有一本这样的本子。

她是在那个时候拿走的吗？

贺峪努力回想那个时候江哓的一举一动，确认她大概率不是从那里拿的，因为自己才是最後一个走出那个房间的人，而那本本子那个时候还好好地放在小江哓的书桌上。

那是从哪里来的？

江哓翻开第一页，是她已经看过的那幅画，他们四个小夥伴手牵手。

她的视线在代表着林白的那个戴着氧气面罩的小火柴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这才拈住这一页纸的末端，已经泛黄的画纸薄薄地被她捏在手里，仿佛只要她敢动手掀开下一页就会立刻碎掉。

动作被她无限放缓，江哓力度轻柔地翻过这一页，纸张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碎开，下一个画面在她眼前出现，那是一张长发的温柔女人的笑脸，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我的妈妈”。

这几个字和前一页的“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是如出一辙的丑。

昏暗的灯光下，长发的女人笑意温柔，江哓坐在那里低头怔怔地看了很久，指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触碰那张笑脸却又在想起这是铅笔画的时候停下，摩擦了的话她的笑意就会变得模糊了。

不知道停留了多久，她的指尖才悄悄掀起这一页纸张的末端，牙齿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虽然她在知道一切之後似有所感大概能猜到这最後一张画是什麽，但她发现哪怕已经走到故事的结尾，她还是缺乏翻开最後一页的勇气。

在组织中成长的经历让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人，她视生命为无物，从来无法感知情绪，她看着那些人在泥潭中挣扎然後死去，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没有了作为一个人最基础的感觉，她只是组织里的一个机器，一颗螺丝钉。

但其实不是。

她的伤痛和难过，恨意和愤怒，全都一分不少地存在着，只是她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些汹涌的情绪，所以才装成无坚不摧的样子。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装得足够像就能这样平稳地度过一生，最终死在某座废墟之上。

然而现实连这样的机会也不给她，她早已经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了。

指尖不知道第几次摩擦泛黄的纸张，末端的位置被她反复揉搓出现了一道细小到肉眼难以察觉的裂纹。

指腹的肉触到那条裂纹时，江哓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她闭上眼，翻开了图画本的最後一页。

那一页的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江哓猛然合上这本图画本，整个人滑下了床蹲在地上，整个人被桌子的阴影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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