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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倏地意识到江凌安方才所言意在试探,内心又悔有恼。倘或初时她便如实相告,如今会是何种情形?
悔之晚矣又如何?何不自此坦诚相待,或尚有转机。
“将军,凌月有愧,然身陷囹圄,苟且偷生,心中惊惶不安,不敢轻易表明身份。”
她言及于此,顿觉不妥,沉吟片刻,复又开口:“往后与将军相处,将军待凌月细致入微,我愈发犹疑,难以启齿,而拖延至今。凌月懦弱,却无意欺瞒将军。”
江凌安倏尔咳嗽不止,“无意欺瞒?你可还记得,在昀京时我同你说过什么?”
“凌月记得,将军并不会因着我的身份而冷落于我或将我押入大牢。是凌月懦弱,欺瞒已久,羞愧不已,没脸为自己辩白。”
“罢了。”江凌安似累积了,眉心紧蹙,轻轻摆手,“你去罢,路途小心。”
凌月暗忖完了,江凌安赶人了,心中更急,遂斟酌字词,企图挽回半分情意,“将军当日托李大哥护佑,凌月心存感激。”
江凌安阖眸养神,拒绝交流,不禁怀疑这姑娘口中所言孰真孰假,凌月于他心中或已无信誉可言。
凌月见状,身心如淬霜雪,却无意纠缠,“将军保重,我……”
声线戛然而止,遂转身离去。她步履虚浮,或欲再替自己辩解一二,然言辞苍白,倏觉心力交瘁。
此事或可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待在黔朝所谋之事落实,再行弥补。
-
凌月此去黔朝昀京,半月方归。
这日早朝,群臣吵得不可开交。
凌月身心俱疲,又于江凌安处遭受打击,早已心神不济,遂眼眸微阖,闻众臣各述其词。
群臣舌战,是为一则谣言:月将升,日将浸;檿弧箕服,实亡黔朝。(注)
吏科给事中孟士诚奏曰:“檿,是山桑木名,可以为弓,故曰檿弧。箕,草名,可结之以为箭袋,故曰箕箙。据臣愚见:国家恐有弓矢之变。弓矢,乃国家用武之器。王今欲出兵荣朝,若朝纲不稳,兵连不解,必有亡国之患矣!”(注)
早朝就此炸开了锅。
黔成王被群舌轰得头昏脑胀,额间紧锁,“此语出自红衣小儿。那红衣小儿,又是何人?”
孟士诚禀道:“凡街市无根之语,谓之谣言。上天儆戒人君,命荧星化为小儿,造作谣言,使群儿习之,谓之童谣。小则寓一人之吉凶,大则系国家之兴败。荧惑星,是以色红。今日亡国之谣,乃天所以儆王也。”(注)
孟士诚一语方落,凌月倏尔抬眸,伺机而语,“启禀大王,据微臣之见,何不压下不表?近来谣言四起,或有心之人故意为之。诸位若因此自乱阵脚,岂不正中他人圈套。”
丞相于时政出言驳道:“国师此言差矣,若不趁早施压,厘清坊间谣言,或动摇军心。”
凌月淡然处之,趁机追问:“依于大人所言,此事应如何处置?”
于时政眉心深蹙,缄默不言,对凌月怒目而视。他素来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国师不甚顺眼,此番闻其言论,甚为不屑。
凌月早闻黔朝丞相与国师不大对付,此刻见状,心知传言非虚。
“启禀大王,何不从撰改书籍一事入手,或可诱出散布谣言之人?”
黔成王不解,凝眸出声:“国师,此言何解?”
凌月颔首禀道:“回禀大王,近日来诸事皆与良妃娘娘攀扯上关系,个中缘由,或正与撰修书籍一事密切相关。”
作者有话说:
注:《东周列国志》?
、不识月(七)
◎盟友◎
“劳烦通报一声,国师前来拜访丞相大人。”凌月态度谦和,立于丞相府邸门前,她略微颔首,垂眸瞧着门房。
门房将凌月引至厅堂,遂下去禀报丞相。
不少片刻,凌月忽闻外间传来一声怒喝:“一个阉人,到本相府上何事?打发他走了。”
正是丞相那粗犷浑厚的嗓音。
一个阉人?
凌月闻言心下大骇,未曾料到国师竟是个阉人。
她忽觉背脊生寒,隐生后怕。凌月置身黔朝王庭数月之久,屡次出入王宫,与黔成王交往频繁,若被发现并非阉人之身,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此刻凌月勉力冷静下来细想,倘或国师并非阉人,因何能于黔朝后宫来去自如,而黔成王毫不忌讳?
究竟是她过于急功冒进,忽略了这一细节。
而今看来,倒要感谢丞相大人今日提醒之恩。凌月思及于此,遂推门迎上前去。
行至厅堂东侧的丞相府书斋,轻轻叩门,恭敬道:“于大人,晚辈今日前来,有要事相告,还请大人赏脸一见。”
于时政见国师惺惺作态,气不打一处来,嗤笑一声,“国师亲临寒舍,有何指教?”
凌月见于时政火气甚旺,言语间亦颇为无礼,便知往日国师与丞相或已至水火不容的境界。内心不禁唏嘘感慨,今日前来寻丞相联手,或要无功而返。
“于大人说笑了,晚辈今次造访,确有要事与大人商议,或与立储一事相关。”
于时政闻及“立储”二字,倏地神色一变,挥手屏退左右,遂将凌月让进书斋。
凌月见丞相虽请她进了书斋,却始终神色疏离,究其缘由,凌月深感理解。再者,她此番来访,并非意在与丞相握手言和。而是欲借丞相之手,搭上黔朝王后那端的关系。
黔朝王后于氏,正是丞相于时政胞妹。凌月若意欲在黔朝后宫激起阵阵涟漪,自少不得王后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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