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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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而在地穴入口内侧不远，借助穹顶投下的惨淡光斑，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小片暗沉的水洼。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养成的警惕，让他没有立刻冲过去。他强忍着几乎要烧穿喉咙的渴望，停在入口处，仔细感知。

水洼不大，水质浑浊不堪，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黄色，水底似乎沉淀着厚厚的淤泥和未知的杂质。水面上，偶尔有细小的、如同蝌蚪般的阴影快速游过，没入黑暗。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这水洼，以及整个地穴，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与那些暗红色苔藓同源，但更加阴湿、更加隐蔽的混沌气息。这水，绝非善类。它很可能被深度污染，蕴含着畸变的力量，甚至是某种未知存在的诱饵。

喝，还是不喝？

不喝，他可能撑不过下一个“时辰”，必将渴死在这荒墟之中。

喝，则可能立刻被混沌侵蚀，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或者以更痛苦的方式死去。

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残酷无比的选择题。

林烬看着那汪浑浊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黄水洼，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他想起了凌夜消散前的眼神，想起了“终焉协议”的阴影，想起了那渺茫的“伊甸”。

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如此毫无价值地渴死。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腐味的潮湿空气，做出了决定。

他走上前，在水洼边蹲下。他没有用手去掬水，而是再次引动了体内那缕微弱的冥炎火种。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吞噬，而是将冥炎的力量极度收敛、凝聚，覆盖在自己的右手手掌表面，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膜。然后，他缓缓将手探入那暗黄色的水洼中。

极其轻微的灼烧声响起。手掌接触水面的瞬间，那层冥炎薄膜与水中蕴含的混沌污染发生了剧烈的冲突！水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不可见的触须试图缠绕、侵蚀他的手掌，但在冥炎的灼烧下纷纷退缩、湮灭。

他感到手掌传来一阵密集的、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的刺痛感，那是冥炎在强行净化接触区域的污染。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忍受着刺痛和能量加速消耗带来的虚弱，等待了十几秒。直到手掌周围的浑浊水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相对“清澈”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暗黄，但那种活跃的、带有侵蚀性的混沌气息明显减弱了。

他迅速掬起一捧被冥炎初步净化过的水，送到嘴边。

水的味道难以形容，带着浓郁的土腥、铁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腻感，令人作呕。但他顾不上了，如同久旱的沙漠旅人，贪婪地将这捧“黄泉水”一饮而尽。

冰冷、污浊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残忍的舒缓。

他不敢停顿，再次如法炮制，用冥炎净化，然后饮用。

一连饮下三四捧后，那股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干渴感，终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虽然水的味道极其糟糕，但水分本身正在被他的身体迅速吸收。

然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即便是经过冥炎初步净化，依旧有极其微量的、更加顽固的混沌杂质，随着水流融入了他的身体。它们如同无形的尘埃，沉淀在他的血脉深处，暂时没有引发明显的异变，却像是一颗颗等待发芽的邪恶种子。

同时，为了维持净化而持续消耗的冥炎，也让他的状态雪上加霜。

他亲身实践了这个词的含义。

但，他活下来了。

林烬站起身，抹去嘴角残留的、带着异味的水渍，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坚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汪不祥的水洼，以及更深邃的地穴黑暗，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体内又多了一层隐患。

但他更知道，唯有继续前行，抵达“伊甸”，找到净化自身、修复“匣”的方法，他才有资格去考虑未来。

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残躯饮鸩渡死关，

黄泉入喉志未残。

前路纵有千般劫，

心向微光不夜天。

【完】

投影之惧

污浊的水分暂时浸润了干涸的身体，但那份源自混沌的冰冷沉淀感，却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血脉深处，与冥炎的力量形成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平衡。林烬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杂质正被活跃的冥炎火种不断灼烧、压制，无法扩散，却也难以根除，持续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力，并带来一种灵魂层面的轻微“污浊感”。

他不敢停留，强忍着身体内部这种新的不适与持续不断的虚弱，加快脚步，朝着信标指示的“伊甸”方向前行。根据信标残留信息判断，那个前哨站是在撤离途中被摧毁的，这意味着“伊甸”的距离可能并非遥不可及，但也绝不平坦。

接下来的路途，废墟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单纯建筑残骸的堆积，而是出现了更多巨大、扭曲的金属结构，像是某种超大型机械的遗骸，其上布满了被暴力撕裂的痕迹和能量武器留下的巨大熔坑。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气息也变得浓郁起来，暗红色的苔藓几乎覆盖了所有表面，如同给这片死亡之地铺上了一层蠕动的、不祥的地毯。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巨大的、如同化石般的骨骼碎片，半埋在金属和混凝土中，其形态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骨骼表面流转着黯淡的幽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余烬。

这里，像是一片古战场，一场发生在遥远过去、层次远超他想象的战争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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