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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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归还至正确之地……”谢钦重复着冰冷的提示音，目光扫过空荡死寂的特殊展厅。这里除了黑暗和那个空展台，别无他物。

沈郁轻笑一声，冰凉的手指忽然点上谢钦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用眼睛看，谢钦。”他的声音贴着谢钦的耳廓响起，如同毒蛇滑腻的低语，“用这里……感受那份‘哀恸’。它无处不在，浓得……令人作呕。”

谢钦猛地闭眼，强压下因沈郁靠近而本能升起的战栗和抗拒。他尝试放开感知，忽略五感带来的干扰。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指尖水晶心脏的冰冷似乎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手臂脉络蜿蜒向上，带来细微的刺痛。空气中那陈腐的血腥和铁锈味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极其细微的……呜咽声。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的绒布、从脚下的地板、从虚无的空气本身渗透出来。

一种庞大的、扭曲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涌来，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精神。但这悲伤之下，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撕裂一切的狂怒。

他“看”到了。

在这圆形展厅的墙壁之后，在那些吸光的黑色绒布掩盖之下，并非实墙，而是无数条扭曲、盘旋、向下方无尽延伸的……回廊。它们像是一个巨大怪物的肠道，蠕动着，将所有感知到的“哀恸”汇聚、输送向地底深处某个核心。

而那核心散发出的波动，与手中的水晶心脏产生着微弱却持续的共鸣。

“下面。”谢钦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地看向脚下看似平整无缝的地板。

“答对了~”沈郁鼓掌，笑容灿烂，“奖励是……我来开路？”

他根本没等谢钦回应，抬起脚，轻描淡写地朝着脚下黑暗的地面一跺。

咔嚓——轰！！

并非巨大的声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内部结构彻底崩坏的碎裂声！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光滑的黑色地板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分解，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不断向下滴落着黑色粘稠液体的巨大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百倍的恶臭和绝望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洞内不是楼梯，也不是通道，而是一条近乎垂直的、由无数惨白手臂、扭曲脊椎骨和纠缠的血管神经强行拼接而成的“滑道”，一路向下，深不见底，内壁还在缓缓蠕动，发出湿滑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欢迎光临馆长的……心房。”沈郁对着那令人san值狂掉的通道，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眼神兴奋得发光，“希望您喜欢这次直达旅程。”

谢钦脸色白了白，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没有犹豫，将那颗水晶心脏紧紧攥在手里，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率先纵身跳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短暂却极度恶心。

身体不断撞击在那些冰冷滑腻、还在微微抽搐的“内壁”上，粘稠的黑色液体溅满全身。无数细小的、冰冷的手指试图抓挠他的皮肤，被他不耐烦地用力挥开。

几秒后，他重重砸落在一片柔软的、富有弹性的“地面”上。

触感温热，还在规律地搏动。

他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生物腔室般的空间。四周的“墙壁”是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肉膜，可以看到内部有粗大的血管和神经束如同树根般盘踞、搏动，输送着暗沉发黑的血液。整个空间的光源来自肉壁本身散发的、一种病态的、幽暗的红光。

空间的中央，没有心脏。

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缩又扩张的、空空如也的肉瘤腔体，边缘撕裂破碎，还在滴滴答答地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那就是原本放置“心脏”的地方。

而在这个空腔体的正前方，跪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拥有人形轮廓的“东西”。

它由无数破碎的画布、撕裂的纸张、凝固的颜料块、以及断裂的雕塑残片勉强拼接而成，整体呈现出一种极度不稳定、随时会溃散的状态。它的“头颅”是一个破碎的石膏头像，只有半张脸，那半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痛苦的嘶吼状态。

它正对着空腔体，伸出由无数画笔和刻刀碎片组成的“手臂”，徒劳地想要拥抱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哀恸和狂怒，正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空间。

这就是……哭泣美术馆的馆长。

它的“心脏”被窃走，只留下这具由破碎艺术和绝望拼凑而成的残躯，永恒地跪在自己的空腔前，承受着无止境的痛苦。

谢钦握紧了手中的水晶心脏。所以，正确之地，就是那个空腔？

他刚要上前。

“嘘——”沈郁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不知道何时下来的，正靠在一根搏动的粗大血管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痛苦的馆长，食指竖在唇边，眼神恶意满满。

“直接还回去多没意思？”他歪着头，笑容纯真又残忍，“你看它多痛苦，多美啊……不如，我们让它更‘完整’一点？”

他话音未落，那跪地的馆长似乎感知到了“心脏”的气息，猛地“转头”——那半张石膏脸转向谢钦的方向，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了他手中那颗跳动的水晶心脏！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无数纸张撕裂、颜料泼洒、石膏粉碎的尖锐咆哮猛地炸响！整个腔室剧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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