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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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第1页）

对方总觉得，那只通人性的金凤是在暗处盯着他，像猫戏老鼠般，等他放松警惕再给予致命一击。

为了讨好“天威”，他催着翰林院连夜赶写罪己诏，字字句句都往自己身上揽罪，连“朕不德，致兆民受苦”“偏信奸佞，枉害忠良”这样的话都写了进去；

又命禁军抄没林家、张家的家产，金银珠宝、田宅地契装了满满八十车，全数送入户部充作赈灾款；

林贵妃被废黜封号，打入冷宫时哭天抢地，明皇连面都不敢露，只躲在寝殿里捂着耳朵，生怕哭声惹得金凤再降天雷。

就这样熬了三日，眼看金凤约定的期限已过，宫外竟真的风平浪静。

明皇紧绷的神经稍松，连太医送来的汤药都多喝了半碗。

他靠在软枕上，心里竟生出几分侥幸：莫不是仙鸟见他知错就改，真的饶过他了？说不定再过几日，他身子好了，还能再享几日快活……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寝殿的屋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不等众人反应，一道比上次更细、却更迅疾的紫金色雷光，竟穿透了铺着琉璃瓦的屋顶，如毒蛇般直直射向龙榻上的明皇！

“陛下小心！”徐三才站在原地惊呼，嘴里透着撕心裂肺般的焦灼。

明皇只觉浑身一麻，比上次更甚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眼前一黑，再次直挺挺地倒在榻上，人事不省。

榻边的汤药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混着碎片溅了一地，与他嘴角溢出的黑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传太医！快传太医！”徐三才跪在地上哭喊，殿内太监宫女乱作一团，连殿外的禁军都闻讯冲了进来，看着昏迷不醒的明皇，个个面如死灰。

这已是仙鸟第二次降雷劈帝，天怒之兆，再明显不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皇宫，又很快传到朝堂。

百官齐聚在寝殿外，看着太医们进进出出，脸色越来越凝重，心里的念头也渐渐清晰：

明皇连遭天罚，显然已失上天庇佑，若再让他坐在龙椅上，指不定哪天天雷就会连带着他们一起劈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前朝老臣、最会装聋作哑、哪都不沾边的礼部尚书王敬。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道：“诸位大人，仙鸟两度降雷，此乃天示警也！陛下昏庸失德，致天怒人怨，若再贪恋帝位，恐祸及社稷！”

“依老臣之见，当请陛下退位让贤，择宗室贤达之子继位，方能平息天怒，安定民心！”

高见啊！

要不是他们资历低微，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如今正好，由德高望重的王敬开口，他们也就不当那个出头鸟了。

当然，出头鸟不当，该附和的话还是要附合的。

本就被金凤吓得半死的官员们，此刻也顾不得君臣之礼：“王大人所言极是！仙鸟已明言陛下失道，若再拖延，恐国破家亡！”

“宗室之中，襄王之子年仅七岁，却聪慧仁厚，由太后辅政，定能挽回民心！”

“定王三子素有贤名，想来能”

“先慧王次子武德充沛”

说到这个他们可就不困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推荐自己看好的人选。

无论他们看重的哪个，但都有个共识——连上天都容不下的皇帝，他们更容不得。

徐三才从殿内出来时，正听到百官齐声请奏“请陛下退位”，他眉毛一挑。

看着面前以往唯唯诺诺的大臣们如今却满是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他便知道此事已不可逆转了。

按下内心的喜悦，徐三才勉强压下了上翘的嘴角。

做完心理活动后，他才“颤颤巍巍”地进去禀报。

不知过了多久，明皇竟悠悠转醒。

他刚睁开眼，就听到殿外传来“退位让贤”的呼声，那声音整齐划一，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只有喉咙里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你们……”明皇盯着徐三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朕刚……刚平了天怒，你们就……就敢背叛朕？”

按理，徐三才该诚惶诚恐的跪着的。

但面对墙倒众人推的冯瑾，他却只是百无聊赖的将拂尘从左手换到右手。

徐三才握着拂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柄，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笑意，只留一道平直的声线：“陛下说‘背叛’，可就折煞奴才了。您看——”

他侧身让开一步，露出案上堆叠的奏折，最顶上那本朱批还没干，“百官联名请奏，字字都写着‘天怒不可违，社稷为重’。奴才不过是个传话的，哪敢拦着满朝文武的心意？”

冯瑾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浊响，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龙榻的锦缎，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他盯着徐三才那张永远带着三分恭顺的脸，突然想起这人从前端茶递水时连头都不敢抬，如今却敢在他床前这般“平心静气”地说风凉话。

这哪里是奴才？

这分明是看他笑话的豺狼！

“天……天意？”冯瑾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朕已下罪己诏……抄了林家……还不够？”

“够不够，奴才说了不算。”徐三才微微俯身，语气放得更“软”，却字字戳心，“可天下人说了算啊。”

“昨儿奴才去内务府传旨，听见小太监们嚼舌根，说城外流民见了罪己诏，都往地上啐唾沫，骂您‘早干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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